云萦心选了一批新宫女,让她们接受了为期一年的训练,包括行止、洒扫、女红、识字、算术。而后,她强制令当时宫中所有年满二十五岁的宫女出宫,同时改了宫规。
新宫规要求新入宫宫女必须接受训练,凡年满二十五岁的宫女,非宫妃陪嫁者,可自行选择是否出宫。宫妃陪嫁者,满二十五岁必须出宫。出宫者可领三个月的月俸,另外赏银二两,棉两匹、钱五贯。家无成年男丁者,可立女户,免劳役,赋税减半。家有成年男丁者,免一年劳役,减半一年赋税。此后无论缘由,不得再回宫当差。
不出宫者,由内廷重新安排差事,不可在原职。伺候宫妃的內侍和宫女,必须五年一轮换。后宫妃嫔设立的小厨房,必须由内廷安排的宫人监管,每日小厨房的用度都必须详细记录。宫中一草一木一纸一笔都须在册,娘家人送来的东西也不例外。但凡哪个宫妃宫里多了一样不在册的东西,就以盗窃罪论处。其阖宫上下,都要受罚。
她还下旨,两位先帝所有未生育的妃嫔,只要愿意归家的皆可归家,在宫中得到的财物赏赐都能带走。
属于太后的后宫权柄空前加强。这样的改制遭到了一批老臣的反对,他们认为祖宗之规不可改。云萦心却说天下之事若一成不变,那天下之人还在衣兽皮,食腥臊,居巢穴,不知礼。她让曹雨臣查了许多反对老臣家中子孙的悖逆之事,把证据扔在他们面前,表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先让自己的孩子好好学习什么是祖宗之法。
宫规改制后,云萦心就广招女医,设医女院为宫人看病,亦让太医院之人教导女医医术。她还规定,太医给宫妃看病,必须有医女在场,医案药方,必须在医女院留档。看病时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并让太医画押。熬药的工作,也交给医女院,太医院和宫妃宫人,不得插手。
设立医女院自然也是违背祖宗规矩的,但没有老臣反对了。
她还设立御武台,时不时招募勇士比武,甚至常拉着辅政大臣一起欣赏。很多人以为她是借着比武之名想借此在军中安插自己人,不想云萦心真的只是观赏而已。于是,便有包括郁久闾纥真在内的好事者认为,所谓御武台的勇士,实际是太后的男宠。
除了御武台,云萦心还建了格致学宫。
她说自己身为太后,当学习圣贤之道,但到底男女有别,不好常听大儒教诲,便命人召集饱读诗书的女子,无论贵贱,皆可入宫成为太后身边的女官。而后不久,云萦心突然对算学和奇技淫巧产生了兴趣,就招募了许多擅长术算、天文、地理、水利、农事的人以及各行匠人。
很快,她开始建立学宫,招纳更多的饱学女子和擅长算学等学问的人,并令他们培养学生,不论男女,不论出身。
开始,学生数量并不多,世家和勋贵不会让家中子弟去这不伦不类的学宫,大多数寒门子弟也更愿意走苦读诗书的康庄大道。只有少数人,选择了格致学宫。
这批人中的男子,后来都被云萦心安排去了各部和地方,担任事多但是没什么权力的芝麻小官,女子则多为內宫女官,或去一些杂务繁重的衙门临时帮忙,或去民间立女户,做女夫子。
对于云萦心任命底层官员的做法,以皇甫瀚为首的朝臣并无反对。太后并未插手军事安排和重要人事调动,那些个和胥吏似的微末职位也从不入世家的眼。有人帮着把杂事清理了,他们还乐得清闲。至于有女子出入衙门,虽然他们颇有微词,但一来人家不过临时打个杂,二来也没有挤占原有的职位,就当没看见算了。
云萦心非常重视学宫子弟,宁可削减宫里的开支,也要保障学宫的食宿,甚至还会拿出自己的年俸和宫中珍宝,补贴给被拖欠薪俸的学宫出身的官员。因着虽有未知的前途,但有稳定的钱途,还有官名。许多寒门子弟甚至世间远支的子弟,慢慢加入学宫。
八年后,皇甫瀚因病过世。临死前,他举荐辽王皇甫清都辅政。同年,被软禁多年的太皇太后郁久闾氏亦莫名过世。
皇甫瀚死后,云萦心立刻命皇甫清都入京任辅政大臣,令自己的姐夫,皇甫瀚之子,还有自己的父亲云羡前往西北,与皇甫清都还健在的老丈人贺兰雄一同守卫边疆。
皇甫清都成了辅政大臣,却在京里待了没几天,就被云萦心派去镇压地方叛乱。
叛乱也是因云萦心而起。
云太后令人核查荫护,丈量土地,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叛乱之人打出清君侧的大旗。
云萦心立刻把支持核查荫户和土地的官员贬官,将其中的为首之人流放边疆。她授皇甫清都摄政之名,请他出兵平叛。
皇甫清都在外平叛,云萦心在宫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核查荫护、丈量土地搞不成了,太后就表示各地流民四起,总这样不是办法。连年战乱,许多土地都荒废了,就让百姓去开垦那些荒地。云萦心规定了每人授田的数量,不止良民,就是奴隶也被授予了田地。
宗室、世家和勋贵这下不反对了。开垦的是荒地,不妨碍他们的利益。奴婢被授田更好了,奴婢都是托身于各大家族,这等于是又把田地给了贵族。
这道政令一出,叛乱的强度慢慢减弱。
国内的叛乱消停没两年,洪灾又临。朝堂上不免出现了对云萦心不利的声音。云萦心则下令开仓放粮,派人救灾。
救灾比很多人想象得要顺利不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格致学宫的人出了大力。他们中有不少人精通水利,常年又在基层,虽说平时多被上峰掣肘,又有地方胥吏的刁难,行事艰辛,但好歹一些工程上的事情,还是有点发言权的,也在不利条件下做了些实事。就这一点和一些,在洪灾来临时,便能拯救不少人命。
之后的赈灾,也没有人比常年在一线的格致学宫之人了解情况,这大大提升了效率。
洪灾之后,云萦心一边安排赈济灾民,一边以灾后混乱为由,命学宫官员前往各灾区将人口土地登记造册,令司法官员和曹雨臣一起严查决口堤坝。以贪污修河款、发国难财等罪名狠狠处置了一大批地方官员和胥吏。
清查还在继续,宫中却夜半惊变。有宗室大臣皇甫淼联合部分禁军和宗室,以阴阳倒位,洪灾示警,当重理乾坤,奉先皇长子继承大统为由发动宫变。殊不知,早早事泄。
造反的禁军没来得及冲进云萦心的宫殿,就遇到了另一波对立的禁军。宫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回京的云羡带着御武台勇士阻挡皇甫淼的人马。皇甫淼被云羡一抢夺命。云羡带着人头出现在了还在厮杀的禁军面前。叛乱的禁军首领,很快又被其叛变的属下诛杀。
一场轰轰烈烈的宫变很快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不代表落幕。
血的清洗开始了。
在宁台的慎恭郡公被废为庶人,皇甫淼和支持他的宗室皆赐死,他们的儿孙均被坐诛。参与反叛的禁军首领被夷三族。不知有多少勋贵被云萦心用伪造图谶、妖言惑众、参与谋反等罪名被斩首抄家。
整个洛京城都仿佛被血浸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