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前抹了把泪,冷静片刻,回头吩咐道:“让乐典乐照来轩辕台找我。”
留在他身旁的修士应了声“是”,犹豫片刻,还是道:“念师兄去追夜家主了,我们......”
“不必管,”丞前顿了顿,又道:“总有清醒的一天,不管是我还是他。”
“......”
夜色深深,霜意浓厚,夜昭带着夜家暗卫,护着夜遥,一路南下,他左臂肩胛被血迹印的湿漉漉,那只苍白的手握着挽星,也被血浆粘得紧紧的。暗卫们看的触目惊心,却没有心思多言。夜遥轻车熟路,引着他们直奔卮家,身后念江飞的箫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众暗卫封了听觉,只看夜昭手势行事,拿着追灵符四散在卮府,一寸一寸地翻找。卮家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一个多月前的尸山血海,仿佛只是某些人漫长生命中的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月华满地,夜遥横刀立在门口,他给自己伤口处拍了两张止血符,又取出结灵符,眸光微沉。
善祈安说过,这种符妄北用过不止一次,如今他也到了这样的地步,才知她当初面对的情形要多难,有多疼。心口颤痛不已,夜空中,念江飞的箫音越来越近,却再也听不出当年的温和从容。夜遥定定地看着前方,结灵符文光芒闪烁,又渐渐消失,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但气息却更加强盛。
卮家门前,念将飞领着铁马冰河众人将夜遥团团围住。剑影刀光不留余力,挽星犹如一道道闪电,穿梭在铁马冰河众人之间,资历老一些的修士,越战越是心惊胆颤,他们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法,有那么几个瞬间,宛若故人重逢。
时隔月余,卮家门口再次染血。念江飞神情阴沉冷漠,寒风将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吹的猎猎作响,灵光从另一侧散出,凝成数道利刃围堵夜遥的生路。
念江飞道:“看在我师妹的份上,夜城主,收手吧。”
夜遥脸色白的不似活人,他一刀劈开寒刃,回道:“若念师兄亲眼见过卮家的尸山血海,便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让我收手。”他如今还愿意称他一声师兄,已经是看在当年情谊的份上了。
闻言,念江飞目光沉沉,夜遥的难缠众所周知,不论是他的实力还是他的执拗,绝非寻常方式能应对过去的,今晚必然是一场鏖战。可即便他将带来的这些人都拼光,只怕也无法将他留下,而且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杀了之的,更何况还有那么些暗卫。他缓缓道:“你是为了卮安?”
他问的平静无波,似乎还有些不解,夜遥与卮家,在他印象中从来没有过多的交集,以往夜遥闯山都是因为妄北。可这次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搅合到卮家这趟浑水里来,甚至不惜代价,夜闯铁马冰河。这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大大不同,除非卮家之事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可这些隐情究竟如何,众口不一,该信谁不信谁,他却心中有数,并且笃定不疑。
夜遥冷笑一声,他竟还有余力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对答,“念师兄如此袒护信任,不问是非,究竟是因为私情甚笃,还是害怕自己的信任大谬至极。”
夜遥的锋利向来不止于挽星,念江飞脸色难看,一字一句道:“铁马冰河的事,自有铁马冰河的人做主,夜阑城的手伸得太长了。”
夜遥冷嘲道:“辩阳掌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卮家横遭灭门惨祸,卮忧被制成傀王不得安宁,轩辕台不追查凶手,却忙着将实情掩盖,追杀知情人。我倒是真信了辩阳掌教早已往生,不若如此,他定是死不瞑目。”
念江飞喝道:“你猖狂!”他神情狰狞难堪,铁马冰河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念江飞的声音隐隐发颤,他握紧拳头,“我念你一番同袍之谊,又多年追随小北,多番留手忍让,可你实在不知好歹。铁马冰河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我也实在不必与你多言。”说着,他伸出那只一直负在背后的手,指节分明,只是肤色白的瘆人,修长的手指间握着一管巴掌余大的箫,黑的发亮。
他道:“只要将你活着送还给夜将晨,我也算给夜阑城一个交代了。”
忽然,夜遥身后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夜家暗卫从卮府四面八方撤回到门口,念江飞瞳孔骤缩,看向夜遥身后,暗卫中间抬着一个人,面色灰败,目无神光,熟悉的面庞和身形,却以一种极其陌生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有那么一瞬间,念江飞呆愣地立在原地,看着这样的陌生的卮忧,仿佛在做一场荒诞可怖的梦。
他看到了,铁马冰河众人也看到了,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积蓄在心头的疑惑和恐慌令人无措,那可是卮忧啊,还有谁比他对念江飞更熟悉,还有谁比他更像铁马冰河的修士。夜遥和丞前之前在山上的争论他们不是没有听见,但谁也没想到,卮忧真的死了。
念江飞脸色一暗,定了定神,目光重新看向夜遥,寒声道:“把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