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猝然睁大双眼，这次的声音清清楚楚，再没有给她敷衍的余地。她挣扎着要起身，但夜遥忽然按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布满了血丝。

“回答我。”

“你先起开。”妄北才支起一点上半身，立刻被他压了回去，她心慌意乱，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想着善祈安不守信用，但又转念一想，也不太可能，忽而又想到夜遥说他查到一桩旧事，妄北心一沉，泄了力气瘫在床上。

她之所以不愿意这件事被他知晓，就是不想面对这样的情形。现如今没有良策，只能低头不语。

夜遥的声音沙哑，“你也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甚至没有给我知道的权力，阿北，你也很无情。”

像是被人敲了一个闷棍，又或是因他的控诉愤懑震撼。妄北猛地睁开眼，忽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夜遥按着她的后颈，在她的肩膀上撕磨吮吸。妄北忍不住一颤，须臾，那点刺痛渐渐变成了酸麻发痒，她想解释，想争论，但一种脱力感蔓延全身，心口酸胀难受，挣扎片刻，缓缓伸手抱住了他。

夜遥埋首在她脖颈处，浑身一僵，他支起上半身，一双黑眼睛布满红血丝，从她手上，缓缓扫到肩膀，脖颈，嘴唇，最终凝落到妄北眼睛里。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妄北不敢直视，白皙的皮肤微微发红，待稍微平复片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道：“这是两回事。当年救你是出于我的职责，为了铁马冰河的利益考量，我也绝不能让你死在虎头山。这与情爱无关。”顿了顿，她无力道，“你不必因此愧疚，也比不因此对我有......超出限度之外的情意。至于情爱，阿遥，你看看我现在，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我知道了。”夜遥似乎轻笑一声，妄北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远，然后听他说，“你休息吧，我要走了。”

妄北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她睁开眼，下意识拽着他的袖子，“你去哪儿？”这时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她全身的力气泄了大半，拽着的手被他轻易的松开，放进被子里。

夜遥深深看着她，目光中似有千般眷恋万般情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李修愿还在西川，夜阑城的暗卫在拦着，应该能拖个两三日，我去铁马冰河，把卮忧给你带回来。你等我。”

妄北头脑一片空白，“不行......你不能......”

夜遥把手伸到她脖颈后，轻声道：“这次，才算扯平了。”

妄北挣扎着动了动，却再也无能为力，脖颈处的酸麻蔓延至全身，最后，她只能看到夜遥的唇落在她的嘴唇上，随后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阴沟里翻船，谁也没想到她也能有今天。

善府前厅，夜阑城的暗卫整装待发。夜遥清点人数，回头看向善祈安，道：“她睡了，但以防万一，你每隔一个时辰就去补一张昏睡符。”

善祈安咽了咽喉咙，当然不会认为刚睡一天一夜的妄北，现下竟还能睡得着，他扫了一眼庭前的众人。果断道：“我不去……你让夜星哲去。”

夜遥不耐道：“他要带着暗卫和李修愿兜圈子，有什么事我回来扛着。”

善祈安眼角一抽，看向旁边，夜星哲这时候倒是安分守己地站在夜遥身后装乖巧，他咬了咬牙看向善祈悦，道：“悦儿，你去。”

岂料，善祈悦连连摇头：“我干不了，首先我打不过她，如果她醒了问我你们都去哪儿了，我会实话实说的，我也不拦着她，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她说罢，看向善祈安，善祈安一脸无奈地看向夜遥，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希望他三思后行，或者至少搞事情不要把他们兄妹俩牵连进去，可这样的威胁劝告夜遥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淡淡的撇了善祈安一眼，扬了扬手中的符文，兀自道：“多谢，人在你这儿，不能出事，我走了。”

说罢便带着暗卫消失不见。

善祈安忍着没破口大骂，抓了抓头发，连声道：“太莽撞了，太莽撞了，就算李修愿不在铁马冰河，他当念江飞就是好相与的么？”他看向妄北睡的小院，又看向夜遥消失的方向，急得团团转，想了想，转头向善祈悦道：“你带着人、驱几条船到肃山湖渡口接应他们，以防万一。”

夜遥和夜星哲兵分两路，一边拖着李修愿，一边径直乘船北上铁马冰河。跟在夜遥身后的暗卫首领便是当年在虎头山下从妄北手里将他带回去的那位，名唤夜昭，饶是见惯了风浪，此刻也不免心惊胆战，他们城主打算带着这些人就去砸铁马冰河的场子......

从肃山湖到北冰河，从西川到铁马冰河，天色渐渐暗沉。一行人行色匆匆路过卮家所在，停顿片刻，夜昭沉声道：“主子、要不要去卮家？”夜遥看向手中几张灵符，正是善祈安之前备好的，用卮安的血脉为引制成的追灵符，此刻符文却悄无声息。她望向铁马冰河主山所在，沉吟片刻，道：“卮忧身份非同寻常，李修愿既然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定是将它藏得严严实实，直接去主山。”

夜昭心头一凛，应声跟上。

铁马冰河与卮家不同，有的是修士，可夜遥对铁马冰河的熟悉完全不亚于其他人，当下直奔主山而去。他沿着山间小道，越过林荫路潜入杨树林。

夜遥并未掩盖容貌，铁马冰河的修士应对他早已轻车熟路，寻常修士打不过，也摸不准这厮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只能迅速去禀报丞前。丞前见来的人是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望向他身后。扫了半天，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皱眉看着夜遥，道：“你来这儿做什么？说过多少次铁马冰河不欢迎你。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形，他是直接拔剑相向，两人早已打得昏天黑地了。可这次却并没有。夜遥听出了他的试探和退让，却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言简意赅道：“我找卮忧的遗体。”

丞前脸色一变，倏然拔剑，身后众人的抽剑声此起彼伏，他冷喝道：“你放肆！卮忧尊长音讯全无，他若在山上，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夜遥目光闪烁，扬声道：“李修愿杀了他，又将他练成了傀王，既然没带在身边，必然是被藏在了铁马冰河，山上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比我更熟悉，你觉得会在哪儿？”

丞前骂了一声，手腕一转，提着剑便冲了上去，他什么消息都都没收到，就听闻夜遥带着人潜入主山，偏偏这几日李修愿不在。如果是妄北想要在铁马冰河做些什么，一定会让人送个消息，可如今什么都没有，骑虎难下，一时之间摸不准到底是不是师姐的意思，他是该配合他还是直接将这厮赶下山。

丞前打得马马虎虎，身后的人看着形势，也收了几分力，挽星铿锵一声，撞上长剑，丞前压着声音道：“你究竟要干什么，我师姐呢！？”

夜遥沉声道：“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