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就是,我因为自己的一丝善意,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这么多年,我独自守着这个秘密,无人宣泄,无处可说,每时每刻都无比煎熬。而我想城主大人必然也与我同样煎熬。”
夜遥凝目看着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夜城主难道没有看到我的那幅画吗?”
夜遥静静地看着他,牧秋说到了重点,如果不是那幅画,他怎么会来这里浪费时间,青霜和莹惑的形状众所周知,可那幅画中却多了一些更细节的东西,比如刀柄和鞭柄处的细微凹槽。连善家兄妹都不清楚的事情,牧秋却能画出来。
“看了,如何?”
牧秋将他揣起来的手放下,抬起头,目光暗暗端量着夜遥的神色,道:“敢问夜城主,那把刀出自夜阑城?”
“对。”
“也在同一时间,夜城主北上被人所伤,昏迷数月,醒来后迟迟未找到真凶,最终不了了之。我说的可对?”
夜遥不置可否,“继续。”
“那就没错了。我这样问,是因为我遇见了致您受伤昏迷的那个人。”
“说清楚。”
牧秋深吸一口气,道:“夜城主,当年,肃山湖岸边,我救了一个女子,一个年轻、狠辣、不折手段的女子。”
夜遥眼中募地射出两道光,牧秋没有放过这点波动,他镇定地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捂了捂胸口,继续道:“若我知道,这件善事会让我今后十几年寝食难安,昼夜辗转,我绝对不会救她。我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救了一个偷子,一个凶手,一个伤害了夜城主、辜负了善家主信任的人,”
“谁?”
牧秋摇了摇头,“这样的人怎会轻易向我们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事后,我多番查证,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可她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那样的人,也不是我这样的小门小户能招惹的,但万幸的是,我绘制了她的画像。”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画,摊开,递给他。只看一角,夜遥便神色触动,目光深深地凝在画上。半晌,冷漠又平静道:“可我听说,救人的不是你,是你的姐姐,牧春芽。”
牧秋目光闪烁,道:“夜城主细想,人定然是我们姐弟两救的,若我担心城主怪罪,直接将事情推到她头上,总归她人已经走了,夜城主也并非是非不分的人。可我没有,因为人确实是我救的,我向您坦白这件事,就是老天保佑,让我时隔多年再见宝刀,让真相得见天日。”
“你认识她。”夜遥的语气说不上是询问还是陈述。
牧秋道:“我说了,以她的心狠手辣,心机深沉,是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的,但天网恢恢,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姓名,可有这幅画像,有这个线索,以城主大人的能耐,定能将她找出来。”
夜遥垂眸道:“你没有证据。”他摩挲着挽星的刀柄,细听还有蹭蹭的声音,抬眸看着他:“画像可能是你随意临摹的,那把刀与长鞭,在西川的戏台上出现了无数次,而你——牧秋,说要见我,拿着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
牧秋叫道:“这么凶险的事,我为何要揽在自己身上?更何况,您大可问问洛伊镇里其他人,春芽酒馆开了多少年,一直都是牧春芽——也就是我姐她盘整经营店里,我去码头周围揽客走货,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是这样。那个人正是我在滩涂上发现的。她伤了您,又窃走了铁马冰河少掌教的神兵,这才身受重伤,从北冰河一路飘零到西川,半死不活地躺在滩涂上,是我将她带回去的。当时她在沙滩上,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可是我这人,实在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就算死了,也不忍她就这么曝尸荒野,只想死马当活马医,谁承想,真是祸害遗千年,她半死不活的时候,还恩将仇报卸了我的胳膊,可见此人平日里就坏事做尽,只怕别人谋害她的性命。”他愤愤不平地说着,一边甩了甩那只胳膊,一边瞄着对方,“今日我遵循自己的良心,来揭开尘封多年的真相,不为其他,只是希望夜城主看在我份上,赏我一口饭吃。”
夜遥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牧秋,后者看着他这副神情,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牧秋的呼吸都滞了片刻,却忽然听他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钱!”牧秋目光大亮,惊慌失措但目光紧紧抓着夜遥的神色,道:“我要能买下春芽酒馆的钱!”
夜遥沉声道:“把你知道的,所有和她相关的细节,都说出来。”
善祈安眼皮跳了跳,妄北躺在床上,毫无知觉,他看向门外,夜星哲和善祈悦一站一倚,一左一右,顿了顿,他唤道:“悦儿,你看着她,我去前厅看看。”
“好。”
他收好符,迈出门,夜星哲里里外外看了看,道:“我呢?我也去前厅?”
善祈安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后来,我听闻少掌教神兵天降,不远千里从铁马冰河赶来日窟山捉拿巫冥,当时用的便是这两把兵器,我想,她重伤未愈,定然是在奔逃途中撞上了少掌教,才不得已将宝刀返回,又或者,是她自觉不敌,弃刀跑路。也有可能,当时少掌教便已经将此人斩杀......综合所有线索,我才可以确认——当年、十几年前,将您打至重伤,窃取了夜阑城宝刀的元凶,便是此人。”
善祈安走到门口,一眼瞥见了夜遥手里的那张画像,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当即心头咯噔一下,只道:“完了。”他深呼一口气,硬着头皮迈入厅中,指着牧秋道,“说话要讲证据!伤害夜城主的凶手十一年前便已经被发现死在秋月湖,你莫要拿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