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轩辕台门口,阳光投入厅内,照出两个人的身影,辩阳的身量似乎拔高了一些,白鉴却是没什么变化,妄北听见他的声音道:“这些都是近期各地报上来的疑似咒灵符出现的情况,都要派人去查一查。”
辩阳伸手接过,匆匆扫了一眼,白鉴又道:“这是西川的善家主的回信,话里话外似乎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真是的,若不是我出手,他那大儿子都要被煞灵吃干抹尽了。”
“人家是要搜魂的,你直接把那灵打散了......”
白鉴耸了耸肩,“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莹惑。”又将手里的信件交给他,厅内的桌子被他搬到靠墙的地方,堆了一堆东西,但他每说一件事都能从那堆东西中翻到对应的文书。
没多久,辩阳手里东西拿不下了,他索性将一摞摞公文摊开,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铺满了半个长厅。二人席地而坐,面对面地,白鉴持着一块书简一边指,一边给辩阳介绍道:“这边是铁马冰河的书历,你尽快熟悉,这些是铁马冰河的管辖范围内的山头村落,山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人去帮忙的,不管有没有秽灵徒和咒灵符都要去,这里是修士人数和修为记录,这些是......”
妄北已经经过这一遭了,当下便扶额哀叹,辩阳听着听着,目光便从那些书简上挪到他脸上,支起身子,“啪”地一声,将他用来指点江山的书简按在地上,道:“您这什么意思?”
白鉴理所当然道:“这是徒弟该做的事。”
辩阳似乎抽了抽嘴角,挣扎着道:“这些似乎都是掌教该做的事,您不能直接甩给我,而且尊长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白鉴则道:“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我同意就行。”
辩阳盯着他的眼睛,“身为掌教,您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妄北恨不能当堂咆哮,或者让现如今的辩阳掌教来亲眼看看,他当年如何说现在又如何做的。
白鉴一本正经道:“培养你也是我的担当。”
妄北无言片刻,觉得师父这甩手掌柜的行径,真是与师祖一脉相承,也真是老的不教小的不会。但忽然发现,辩阳脸上竟然也能出现这种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的神情,一边暗暗发笑,觉得真是大开眼界。
“洗灵渊每日都有去吧?”白鉴随口问道。
辩阳神色一敛,点了点头。
“如果有不适的地方,可要尽早说哦。”
辩阳一怔,又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书简,他余光瞥着白鉴,“那个......之前的修为都废掉了,如今重新开始修炼......”
“后悔了?”
“不是、”辩阳立刻道,他看向白鉴,师父面色平静,顿了顿,才道:“我自己废掉的,我绝不后悔,只是如今这个年纪却要从头开始,我怕......担不起掌教之徒的名声。”
白鉴将手里的文书随手一扔,坐在地上支着腿,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辩阳道:“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若是我没有废掉那些修为,或者若是我一开始就是走着阳关道,走到你面前的,那论修为,我自问不输任何同龄人。可是如今,你却要了一个......我这样的人当你的徒弟,为什么?”
白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悠悠道:“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我是认真的......我想知道。”
“那你之前怎么不问。”
辩阳没说话,白鉴又道:“想听我夸你就明说,拐弯抹角的。”
辩阳脸一黑,道:“我没这个意思,”顿了顿,又道:“以我当时的身份和情况,你不杀了算我走运,能光明正大的活着留在铁马冰河,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你既愿意,我又多说什么。”
见他如此坦诚,白鉴挑着眉点了点头,才端详着他,认真道:“秽灵徒我见过不少,可敢将自己的一身修为亲手废掉的,没有。况且,能在那个地方活这么久,还保持神智清醒的,也不多见。你有向善之心,也有向善的意志和能力,我赌你能成大事。”
辩阳听得一愣,白鉴笑眯眯道:“如果你能成大事,那便是我独具慧眼,如果你成不了,那列祖列宗在上,也必然不能怪我,哈哈哈......”
辩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妄北看着师父的神情,心头隐隐震动,但二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轩辕台消散,周围场景换成了一处一边树林一边原野的地方。辩阳站在原野和树林交界处的一片树荫下,妄北走到他身旁,朝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旁边还有一些兴奋的、专注的面孔。
而不远处的原野上,两道身影一白一蓝,正在刀剑相交。
白的那道自然是白鉴,他没有用莹惑,反而是取了一把长剑对战,剑鞘在辩阳手里。蓝的那道身影,妄北没认出来他的相貌,但与白鉴同辈,又能与他切磋的有来有回,还用刀的人,思来想去她也只能猜测是夜遥的爷爷,夜老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