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封闭了灵识,咒灵符依然挥之即来,妄北陷入沉默,旋即明白,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不是灵识,或者说不只是灵识。
她将两种符文用在自己身上,看着咒灵符静静地飘在另一边,心底五味杂陈,但至少,似乎可以去南部了。
她心头一定,叹了口气,收好符文,抬眼环顾周围,四周墙壁依稀有灵光符文微微闪烁,一副寂静守护的模样,若不是师祖这方灵阵护佑在前,莹惑安然身侧在后,她都不知道,如今是人是鬼,又该何去何从。
她起身沿着底下甬道走出山底,铁马冰河已近夏至,林中夜间晚风簌簌,倒叫人觉得心中安宁清净,妄北正如往常一般往回走,今日的脚步还多了一丝轻快,刚开始并未发觉异常,然而走出甬道没多久,却觉得越来越不对。
风声凝滞,夜虫寂静。
妄北心中警惕,正在想是谁那么找死,敢在铁马冰河埋伏她?却不料下一刻,半空中灵光星星点点,从四面八方纷纷扬扬,转眼间飘然而至,近至眼前,妄北才察觉到那些灵光不是别的,正是咒灵符。
妄北瞳孔骤缩,心头惊怒交加,拔出莹惑呼啸而去。可合拢之势已经形成,纷至沓来的咒灵符亦步亦趋地飘在她身旁,这一幕落入潜在暗处的众人眼中,瞳孔刹那一缩。
流风回雪再起,夜风呼啸而至,半空中响起几道毫不留情的爆破声,若是往日,众人毫不犹疑少掌教修为惊人,但此刻却显得欲盖弥彰。
不多时,夜空中的咒灵符尽数毁灭,化作星星点点。将林中众人的踪迹也曝露出来。
卮忧,陶江,乐典......
妄北看着一张张熟悉的、惊恐交加的面孔,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旋即脸色彻底沉下,“谁准你们私自取出咒灵符,在这儿布阵的?”
她积威日久,众人顿时一僵,陶江神色自若,挑眉道:“少掌教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妄北与他们相对而立,沉默不言,夜色无光,只有灵符碎片斑驳其中,周遭像一个安静的囚笼,她冷眼看着陶江,半晌,寒声道:“陶江,你越界了。”
陶江道:“挖出潜藏的秽灵徒,是铁马冰河众人职责所在,我哪里越界?倒是你,你心虚了?日窟山你是怎么打赢巫冥的,不会也是像今晚这样,让咒灵符对你言听计从才赢了的吧?”
妄北冷眼道:“这些咒灵符到底是对我言听计从,还是对你言听计从,尚未可知。但你私自动手,缕犯宗规,我不能轻绕。罚三十灵棍,洗灵渊关三十日禁闭!乐典执刑。”
卮忧脸色一变,挡在他身前,陶江冷嘲一笑,道:“被我说中了,看来少掌教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乐典愣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卮忧刚要说什么,妄北抬手制止,道:“想要解释,等你受罚出来,去问掌教要吧。”随后冷眼看向一旁,乐典回过神来,应了声“是”,半推半挟地将人擒住。
卮忧连忙上前,妄北唤了一声:“师兄。”
卮忧身形一僵,没有回头,同他们一齐来的修士,在妄北的眼神威吓之下,同乐典陶江纷纷去了。妄北道:“师兄,你信我吗?”
卮忧顿了顿,回过身来看着她,神色复杂,目光中有怨又怒,也有惊惧,妄北自嘲一笑,道:“师兄今夜和陶江一同来此,自然是不信了。”
卮忧看着她,道:“他说的是真的?”
妄北眺向远处,铁马冰河灯火稀疏,她道:“方才陶江问我要解释,我想,以他的脑子,定然是听不进去的,但现在,我倒是愿意解释给师兄听。师兄愿意听吗?”
卮忧看着她没有说话,妄北道:“日窟山一战,若论功行赏,善祈安与我各分一半。善家擅符,故而能助我压制咒灵符,抓住巫冥,只是大家不信,善家有人有此担当,师兄信吗?”
卮忧道:“善家主的作为,我从掌教那听过,这一点,我信九分,可今晚之事,你如何解释?”
妄北道:“闭关之后,南下之前,我曾与师父探讨过,能否找到一种方法,可以将咒灵符一网打尽。”
卮忧脸色一变,道:“你、你是在想......”
妄北点了点头,道:“这种尝试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就连师父......也多番劝诫,所以我无法与你们直言。但请师兄相信,妄北绝不会做有辱师门清誉之事。”
妄北言辞恳切,又道:“师兄,你信我吗?”
卮忧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妄北偏开眸子,道:“我知道,师兄对陶江的情谊比我深,或许我做的事情,会让你们觉得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但请师兄给我多一份的信任,因为在铁马冰河,我需要给师兄多一分托付。”
卮忧沉默半晌,艰难道:“掌教也知道?”
妄北点了点头,取下莹惑,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认真道:“莹惑在前,至少,若莹惑一日不背弃于我,师兄便信我一日,如何?”
长鞭乖顺地躺在她手中,黑暗中漾出一条微弱的光,全然看不出来是方才那道叱咤黑夜的闪电。
卮忧抬起头来,目光微微闪烁,从莹惑挪到她脸上,妄北神色坚定,目色清明,他沉沉叹了口气,道:“好。”
妄北面色一霁,谢字还未出口,卮忧又道:“我信你,也信掌教和念家师兄师姐的选择,只要你说到做到,只要莹惑一日不背弃,我便一日全心信任。”
妄北胸口又沉又热,良久难言,
卮忧皱着眉头,话头一转,“但今夜之事,只怕没那么容易打消众人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