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一个年长些的仆人才哑着嗓子道：“夫人是……是猝死的。有了身孕不到半年，有一天突然就不好了。”

“家主呢？家主当时在做什么？”

“家主……悲痛欲绝。夫人走的那几日，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然后……”那仆人顿了顿，“然后家里来了一个人。”

妄北和陶江同时抬眼看着他。

“说是从南部来的，能通阴阳、知生死。家主对他极为尊崇，把他迎进了府里，奉为上宾。”

妄北的声音冷冷的飘出来，“他告诉你们家主，即便人死了，也有办法把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拿出来，对不对？”

那仆人打了个寒颤：“我们当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家主说的‘夫人还在’，是那个意思。”

铁马冰河严禁修士世家擅自将死人练成人傀，若十分必要，也必须要上报轩辕台，经受管制。而若像这位新夫人的情况，那想都别想，念疏月或者辩阳定会断然拒绝。而即便这位新夫人被练成人傀，她的孩子也不可能再有生机。乐家主走投无路，信了那人的鬼话，用了那种昏了头的方法，将新夫人练成了人傀，期待那孩子能顺利取出。

陶江道：“那人长什么样？”

仆人摇头：“没见过正脸。他总是戴着帷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知道是个男人，声音很轻。”

妄北问：“身形呢？高矮胖瘦？”

“比家主矮半个头，很瘦，一身灰袍从头遮到脚。”

妄北又问：“他在乐家待了多久？”

“没多久，就几天。他走之后，家主就不提让夫人下葬的事了，也不张罗再娶。我们问起，家主就说……说夫人是在养病。”

陶江横眉质问道：“养病？养病要将人送到药房密室？养病的人被你们开膛破肚？”

那人连连摆手，道：“不不不，送进密室是...是因为夫人那段时间总是神志不清，发疯一般见人就杀见人就捅，不止是下人，连请来的医师，甚至是家主都没能幸免，尤其是家主，和她待的时间最长，身上的伤口也最多。至于送到密室后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妄北冷冷道：“那时她已经死了吧，若是寻常人傀，是不可能不受控的，除非，那个人还用了别的办法，让她被煞气侵蚀，才会如此！”

“这...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管家，管家知道的最多。”

可管家也已经死了，应该是天晚集那天晚上，念疏月她们搜寻到乐府的时候，管家便被已经是傀王的乐家主一刀杀了。而当时傀王受符主所控，也正因为管家知道的最多，甚至有可能知道符主相关的消息，所以才被灭口。而背后的符主却一直没有露面。

陶江手里的剑被他攥的嘎吱响，脸上带笑，剑上染血，咬牙切齿道：“好得很，好得很，又是一家，又是一家。”

妄北心头微颤，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陶江的家也是这样被秽灵徒、咒灵符毁了的，而如今铁马冰河山脚下，天晚集乐府，又是这样被弄得家破人亡，乐典脸色很差。

陶江道：“那个人就是符主，他一定和符主有关，把乐家现在还活着的人都找来，一个一个盘问，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想做什么？想把天晚集变成第二个夜阑城吗？想都别想！”

周围一阵沉默，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小心！”

妄北猛然回头，只见一道人影从暗处扑出，直直冲向陶江。陶江刚转过身，已经来不及躲了。

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开。

他们经过一场鏖战，都是精疲力竭，而事情又发生的太快，众人都僵在原地。

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挡在了陶江面前，替他接了那一刀。

刀尖没入胸口，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那少年的身子越来越重，缓缓滑下去。

是乐家幸存的，被安置在少士阁的少年。

陶江瞪大眼睛，一把接住他：“你——”

那少年脸色惨白如纸，随后便晕死过去。

陶江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那杀手。那男子面容阴骛，一身银灰常服，刀锋裹挟着煞气，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他。

“我杀了你——”

下一刻，陶江骤然暴起，扑上去死死掐着那人的脖子，他的刀还插在乐传嗣的身上，他骑在那人身上，一拳一拳地朝着面门砸了下去。

“陶江！”乐典去拉他，被他一肘顶开。

可就在这时，那杀手突然僵住了。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任陶江厮打，口鼻冒出血沫也一动不动。周身环绕着缕缕银光，像绳索一样将他捆得死死的。

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周遭太安静了。

府门外的锣鼓声、吆喝声、冰河流水声——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