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和檀非,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不只是在这一世。
真是奇怪。
而酒店房间里,萧摩奴在听见话后,神色果然变了变——嘴角流淌出来的笑意更深了。
他屈腿坐在床边,不再替朝元按压太阳穴,只是那样端看着她:“施主,梦里的你即便是为我照看长生,为我料理身后事,可我还是有后顾之忧的。我唯一的后顾之忧便是你。”他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你总是这样,伤人之前,先伤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改。我死得也不安心哪。”
朝元与他亲昵看着,空气里沉着一股湿气。半晌,朝元抬起手,清瘦的手背上还留有挂完点滴后的针痕,她头一回抚摸上萧摩奴的脸。
苍白的脸,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也是一张隔了许多年才再次触及的脸。
可就在抚摸他脸庞的同时,心脏却抽得更疼了。
朝元只当是病体作祟,并不在意。
“因为有你在,我并不觉得疼。”她说道。
话音落下,萧摩奴仍是笑着的,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轻描淡写的,将他的唇印在了朝元的掌心里。
温度还是凉的,停了很久。
是有形状的。
像是漂亮的桃花花瓣一样。
朝元立马顿住了,而萧摩奴早已伸出手,将她的手拢住,轻轻放回被子里。随后,他俯下身,将她的头重新安回枕上。
暗处的物件已经一件件模糊下去,只剩下轮廓。萧摩奴没有直起身,反而停得离朝元极近,近得朝元能清晰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眼睛中的自己;近得朝元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听见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只可惜,他没有呼吸,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朝元——他是鬼。
朝元看见鬼说话了。
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唇。
朝元的眼睛看得见,她看见他在饶有兴趣地说——施、主,你的男、朋、友,回、来、了。
说完之后,朝元便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开了,又轻轻关上。
再去看萧摩奴时,他已经不在了,无影无踪,像是今夜从未来过。
“你醒了吗?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檀非开了夜灯,柔和的光线一下子铺开,他一抬眼,便看见朝元在被子里动了动,睁开眼。
朝元闻言,点了点头:“你去医院了吗?”她揉了揉眼睛,眯了眯,装作醒来不久的样子,顺着灯光看向他。
檀非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覆在她的额头,试探她的体温:“刚过去给病人做了一个检查,将给他动手术了。”他先回话,再问道,“还难受吗?先吃点东西,吃完再吃药。”
“好。”朝元回应道,灯光明亮起来,她却没有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檀非。
檀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极轻地拧了拧,却没有说话。他起身,转去一旁用微波炉热菜。
机器运转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
他闻见了不属于这个房间,也不属于朝元的味道。
他在家里也闻到过。
又是那只鬼么?
檀非抬手,扶正鼻梁上的眼镜,并没有声张。
·
青海的天黑得慢,亮得也慢,不过之后的天倒都是清朗的,朝元住了两天,腰上的脓液引干净了,炎症也退下去。缝好针后,又在酒店卧床休息了三天,才买票回去秦川。
朝元还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毕竟身体才是一切工作的本钱。不论她要做什么,总得先好好的。
到秦川时,已是下午两点,出站口人流涌动,胡暇已经等在那里。
朝元远远就看见她——利落的短发,短袖外搭一件黑色衬衫,下穿宽松的阔腿裤和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利索,身板笔直,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朝元的身上有伤,走不快,只能抬抬手,隔着人群同她打招呼。
朝元一边不愿让胡暇多等,尽量快地往前走,一边又在想,如果檀润芝安排人来害她,是因为她在查他,被他察觉了。那是檀非告诉他的,还是旁人无意间漏了消息?
又或者是,她拜托胡暇后,被公安分局的人看见了,局里又有檀润芝的人吗?
她这几天和檀非住在一起时,注意到了他身上有新伤——还是只是因为檀润芝拿她去威胁檀非?
有什么好威胁檀非的呢?
默默地,朝元又想到了身在秦川的祝佳音。她在金陵福利院时,受檀润芝的资助;在秦川遇害的时候,檀润芝又恰好在,那段时间,檀非的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抽打痕迹。
祝佳音和檀润芝之间,真的存在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朝元不想冤枉人,也不想不清不楚地遗漏掉什么信息。
——如今胡暇就在她的眼前。
思及此处,朝元拿着身份证,出了闸口,向胡暇靠近。
胡暇也忙抬步走向她,但她的脸上并没有笑意,眉心还蹙在一起,透着几分根本压不住的担忧。
“你说在金陵遇到困难了,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