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鞋了,而我又第一次见到东西真的能烧去地府。”朝元更欣喜于此。
这样,思念便能超越阴阳两隔。
或许……她的父母也能收到她寄去的心意。
萧摩奴却平静地问道:“多少钱。”
朝元没有回绝。
她微微前倾,凑近他,伸手从他的发髻间抽出木簪。
“你的钱在我们这边不能流通,即便流通,也得要上交。这就当是还给我的钱了。”她说道。
他乌黑的长发随之微微散落,湿意沿着发丝漫开。
他没有阻拦,只侧了侧头,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拨到耳后。
他微微仰起脸,迎向黑隐隐的天空,水衫的树叶红得似火。他似乎闭上了眼,只静静聆听着雨滴落在脸上的触感。
火星渐弱,树叶声簌簌作响,搅动着潮湿的空气。雨珠落在他的唇上,他微微张口尝了尝,那双修长的眉眼渐渐舒展开。
“不早了,回去吧,你男朋友该等着急了。”随后,他睁开眼望向朝元,从岸边起身,雨珠再次穿透他的身躯,他神色澹然地抬步往前走。
·
永福坊遗址出土的七件织锦残片无端淌血后,当时院里加班加点,对样本反复取样和检测。
不仅做了成分和血型分析,还进行了碳十四测年。
报告出来后,结果令人震惊。
血液样本富含铁元素,符合血液特征;同时,免疫学检测也确认了其为人类血液,血型为O型。
但碳十四测年的数据显示,其年代距今约一千二百年,与血液仍呈鲜活状态的事实形成了巨大的矛盾。
一千两百年前的血怎么会保存至今,并且和新鲜血液几乎无异?
闻所未闻。
“是不是测错了?”会议上出现了质疑声。
残件上淌血本就是怪事一桩,其中来龙去脉也只有朝元清楚。
朝元默默听着他们说。
“反复检查了很多遍,没有错。”院里领导把报告投到屏幕上,“三家实验室交叉检验,试剂、设备和流程都有完整的记录,结果不会有太大差错。”
会议室里的人碰了碰目光,议论声起来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一千两百年前的血,怎么可能保存成这样?要么时间在这块织锦上停住了,要么我们对血液腐败的认知是错的。”其中一位文保工作者半是玩笑地反驳道。
“铁含量、免疫反应和血液抗体都符合新鲜人血特征。另外,我必须要声明一点,我们采样是在无菌室里完成的,不存在污染的可能性。”化验室的人立马解释道,把自己的嫌疑摘除掉。
“有没有可能是后来渗进去的?比如发掘现场,比如搬运过程中?有没有问过负责这个项目的许领队。”
“小许认真负责,如果过程中出了问题,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告到院里,并解决。现在不仅问过了她,还调了完整记录,发掘和运输都没有问题。你们再好好看看这份报告,最后结果也摆出来了,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性。”领导的语气重了点,不是急出来的,是百思不得其解苦恼出来的,“织锦纤维里层都有血迹渗透进来,从显微镜里看,血液在纤维没有老化之前就已经进入了。这真有点见鬼了,让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就是血和织锦几乎是同一个时代的。”
他怎么会淌这么多血?
诸多学者都对青简上记载的“病逝”有疑,这究竟是真相,还是史官奉旨改写的托词?
朝元一面想,一面适时出声:“这也可能是超常保存了。”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话了,不然恐怕就控制不住事情发展的走向了。
不过,她既不会说出萧摩奴的事,也不会将这桩悬而又悬的事定义为神迹。
她要对残件渗血的事,保有一定参与权。
“这个样本能长期保存,也许是得益于卫朝及之前的某种未知的防腐工艺,也可能是织锦本身的染料、媒染剂里含有抑菌或固化血红蛋白的成份;再或者,残片长期埋藏在稳定的微环境里。”
朝元看着投影上的显微照片,一本正经地说道:“主任,这七件残片是在我清理过程中出问题的,责任在我,我有义务参与到后续调查里。我想如果现有的结果没有偏差,那或许它本身就是事实。是否可以从头研究,扩大微区采样,重建埋藏环境,同时追溯染料来源,并且开展年代学对比?我的时间比较充裕,主任,这些工作我都能来协调。”
她一面说,一面慢慢想到萧摩奴的话——等残片复原,他便会离开。
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
真是让朝元无比期待。
朝元在惨白的灯光下,面色依旧不改,认真地注视着各位职称在她之上的领导。
“小宋,你负责过去遗址采样,到时候和朝元一起协调。”为首的院主任说道,将目光放到朝元的身上,斟酌着。
她虽然本硕毕业于秦川大学,但读研时候跟着的导师以躺平闻名。其实这位老师年轻时候也是个拼命三娘,到中年了却开始无欲无求起来,既不追求任何名利,也不结婚生子,为人处事虽好,对于学生却是放养居多。
朝元没有抱怨,反而自找出路,给学校本专业的其他老师发邮件,一个老师没有回,就接着给另一个发。
——她要下工地。
她要跟着做项目。
她要实习。
她聪敏有头脑,做起事来认真负责,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考古院,都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人,因此各个老师都很赏识她、推荐她。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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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的食堂,电视上正重新播放着早间新闻。
依旧是主持人平直冷静的声音,依旧是龙首庄高槿花园的重大刑事案件,一名金陵籍贯的女性死者被发现死于出租屋内。
高槿花园离这边大概有十五公里,分属不同辖区的公安局。
但朝元仿佛听见了警笛声一晃而过。
“死者名祝佳音,毕业后一直没有固定职业。邻居反映,她平时很少出门,长期独居,社交少。两个月前,有人见过她带成年男子回来。她生前确实怀孕了,一个月不到,胎儿DNA没有找到匹配样本。调了通信记录,她最近两个月和一个名叫宋秋稔的男子联系频繁,两个人都是金陵的。”
“那个宋秋稔现在在友谊区的产业园上班。”
警车是往产业园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