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清晖遍地,映出个瘦瘦高高,轮廓俊美的影子。
苏照夜将药碗放置一旁,就地盘膝而坐。月光好似一件巨大的外衣,轻轻罩在他身上,使得整个人都散发着浅淡的银光。
今日救下谢叔瑜那一刻,他不得已暴露了自己。依当前的情况看来,侯府之内的水颇深,此番的意外有可能再次发生。
当时他根本来不及想,疾风擦耳而过的瞬间,他启动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哪怕他再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就此瞒天过海,幸亏侯府的护卫们大都散漫,那只镖射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交头接耳讨论晚上要去哪里喝酒。
情急之下,他不得已“心动影先动”,心念方起,动作亦如影子般将自己化作了“盾”,旋身,拂袖,挡住了那只毒镖。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最有用的,若有人问起,他会不假思索说那不过是碰巧。
月色旖旎,晚风柔和,他深吸一口沁着竹叶清甜的气息,开始练功吐纳。
竹影是我,我即竹影。
苏照夜闭上眼,放缓呼吸,让心跳与风过竹梢的韵律同步。渐渐地,他的存在感在林中淡去,仿佛真成了另一道沉默的影。
晚宴上的丝竹声从远处传来,他忽然心动了动。
风动影不动,心动影先动。——苏照夜猛地睁开了双眼,仰头望向被竹叶切割的破碎月光。
气息莫名地散乱,脑海中竟然不断浮现出某人的倩影。他有些惊讶地低下头,怔怔望向斜照在地上的自己。
练到今日这般境界,虽说或许足够对付侯府周遭的眈眈虎视,但真要来了高手,他保得住谢铮也不一定保得住叔瑜。
因此,“形,意,神”的三重境界,他终归,也是必须要全部练完的,尤其是最后一重。
他懊恼地起身,脚尖微动之下,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在竹林倏忽来去,快得只余淡痕。足尖点过落叶处,没有丝毫声响,仿佛踏在虚实交界处。
武威侯府正厅的“昭辉堂”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谢铮心情大好,一壶“烧春”没多久就见了底。过去征战沙场之时,即便兵临城下大军压境,他也会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先喝一壶“烧春”润润嗓。
江融雪坐在谢铮右下首,与世子谢伯韬相对。她坐姿挺拔,面色始终冷白如常,来者不拒,举杯便干,让谢铮惊叹之余,又多了几分欣赏。
“江姑娘一身豪气,本侯佩服!”谢铮赞不绝口。
江融雪只是笑笑,以示谢意。她原本就不善言辞,眼下这种情形,说得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
世子谢伯韬浅酌慢饮,目光偶尔扫过江融雪,却不带任何情绪。
二公子谢仲棠乐得与侯府上下一同饮酒享乐,只有此时此刻父亲大人才不会盯着他那些短处大庭广众地数落加训斥。
因此,没过一会儿他就已经醉了。
谢铮趁着酒兴笑意融融道:“江姑娘一身绝世好武功,不知师承何人?”
江融雪不假思索回答:“我师父是个道姑,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
“哦?”谢铮大为惊讶,与萧明芳对视一眼后转而点头道:“看来尊师是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而江姑娘你,则是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
这番评价颇高,侯府除了苏照夜之外,从未有人得到过谢铮这般肯定,于是在场的所有人纷纷随声附和,端起了酒杯。
“江姑娘,多谢救命之恩,我敬你!”世子谢伯韬微微侧身双手碰杯,含笑说道。
江融雪原本就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备受追捧,谢伯韬这么一说,她更是有点无措。看来还是当隐姓埋名的杀手最好,收钱办事,办完事不声不响交差走人,用不着这么麻烦。
“江姑娘救了叔瑜,以后就是我的大恩人。以后还望姑娘不要嫌弃,能多来走动走动才好。”林清瑶心里特别高兴,听说只留下了素秋,其他人全都灰溜溜拿着东西回来了,那一刻她觉得好像看到了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