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狠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开天辟地般的剧痛直窜天灵盖,鼻子里一阵酸卤,眼泪根本等不及他阻拦,就已然哗啦啦喷出来了。
程唳云一只手把着他的腰际,另一只手抓着他的一只脚踝,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拉到了肩膀上面。
他又用一只脚顶着他下面那只脚,极有技巧地把他整个人完全固定住了,梅檀心别说动弹逃脱,就连一根筋都转不了角度。
他的叫骂还没喊完,就感觉压着他脚踝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整个变了调,凄惨万分。
梅檀心涕泪横流。
他今天本来就没好好开腿,睡了一晚上筋都硬了,而挨打的伤也生疼的,雪上加霜。
到了此时此刻,他都顾不上再斗气,只想想办法让自己松快些。
可他用两只手徒劳地去推程唳云,却发现那人像座大山似的推推不动,打打不走。
“你他妈给我松开一点儿,我转筋了!”
没想到程唳云不仅不松,还更加了些力气往下压,道:“想求饶了?”
“我求……求你大爷的蛋!”
梅檀心又大骂了起来。
他看见程唳云那双点墨般的瞳孔颜色仿佛更深了几分,又深又寒,没有半分人情。
人人都说,程唳云哪里都好,就只有一条缺憾——他从来都不笑。
不光不会笑,他嬉笑怒骂都无,只有一副沉静之态。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说,程唳云并非无情,只是含蓄得深邃,矜贵自持,心事怎肯轻吐?
他们说他低眉敛目时,其中自有悲欢百转,有时眼角含忧,只消口中哀啭幽幽一颤,就已经让人心折了。
放屁!
放他们的狗臭屁!
梅檀心想,这帮酸烂文人,见一个美人就发癔症,想入非非,把八百辈子臭墨纸堆里沤出来的骚情骚意恨不得都往他身上贴!
冰窟里的硬石头也能被他们意-淫成融融的月亮!
实则此人哪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细腻情态,他根本就没有心!
他无情无义,肚子里面心肝肠肺都无,装的是钢,是铁,是金刚石!
“程唳云我跟你不共戴天,以后这世上有你没我!”
腿被压的时间越久越痛得无法忍受,让他彻底崩溃了。
结果梅檀心刚骂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当然还是程唳云干的。
“大喊大叫会坏嗓子,你不知道?”
梅檀心感觉整个人都要升天了,他痛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又呜呜咽咽什么都骂不出来,气得直翻白眼。
一时间,他脑子里唯一转着的事,就是等会一定要跟程唳云同归于尽!
可是等师父终于喊停,他被放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
别说找人拼命了,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梅檀心一条腿发麻,一条腿发抖,是扶着墙根,拼命才让自己艰难地站直了。
早功这才终于散了。
可梅檀心不甘心咽下这口气,还是一把拽住了程唳云的袖子,没让他轻巧离去。
“你再怎么看不惯我,也不该给师父打小报告。通风报信当奸细,我看不起你!”
他大声道。
这么一句,算是吸引了全院人的注意力,也不急着去吃饭了,三三两两地驻足。
的确有些道理。
再怎么样,大家都是学戏的,不该彼此出卖,向师父邀功讨好,那是让人不屑的。
院子里窃窃私语起来。
可是程唳云却仍然正气凛然,他立在那里仍然稳当当如松似柏,仿佛心里总有千斤重的成算:
“说的是,我确实没必要管你们。”
梅檀心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下面说的话,让他脸连着脖根通红了起来。
程唳云顿了顿,接着道:
“我巴不得你们都不好好练功,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红最好了,你说呢?”
撂下了意味深长的最后几个字,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梅檀心一个人立在原地。
听懂了程唳云那话里的意思,让他张口结舌。
一瞬间,他又怒,又羞恼,看着周围探寻着投过来的目光,却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那个意思!”
他辩解着,但似乎有些徒劳。
不过好在,杨小虎过来了,说:“梅师哥,你千万别多想。”
“我真没想耽误你。”梅檀心急切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咱俩都搭戏那么多回了,你还替我救过场的,我不至于误会你。”
杨小虎笑眯眯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归根结底,今天都怪我自己不争气,还连累了你,你别挂心了,以后我还和你好。”
梅檀心的心里,这才觉得安慰了不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