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人心未安,陛下宜再三思。”
拓跋焘听他们说完,才将手中奏牍合上。
“你们怕的赫连定——”
殿中顿时静了,他语气反倒带了些嘲弄,
“已在吐谷浑帐下。”
群臣一震。
急报是今晨到的:赫连定北袭沮渠蒙逊,为吐谷浑慕璝所执。
那位搅动关陇、让朝臣挂在嘴边的赫连家最后旗号,就这样折在西北草原上。
拓跋焘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不高:
“如今还怕谁?”
满殿无人敢答。片刻后,他只淡淡又道:
“总算安静了。”
殿中众臣这才明白,陛下今日根本不是来听他们议的。
他只是来通知他们,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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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入后宫时,宫人们都当是喜讯。有人说从此再无人能拿赫连氏说嘴。有人说左昭仪这一回是真稳了。也有人忙着去打听铸金人的吉日。
那颜只挥手让众人退下。
殿门合拢,四下忽然静得很。
赫连定。
她对这个五哥并不亲近。他并不为赫连勃勃所喜,年少时已在外领兵,性情狠戾,来去如风。后来更如野火一般,败走西北,灭西秦,搅得诸国不宁。
她甚至谈不上喜欢他。
可如今听见他被擒,她心里仍像被什么轻轻一扯。
那是赫连家最后一个还在动的人。
三哥在长安偏院里,披着狐裘,看着枯树说“别替我想”。
五哥被缚在西北,不知此刻是在吐谷浑帐中,还是已被押往他处。
阿爷死了多年,统万白城也早成旧土。
赫连家的男人,一个个倒在风沙里。
而她,却要做魏国的皇后。
窗外日光很亮,照在阶前石地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许多路,都是踩着旧人的骨头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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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她照旧去了铸作坊。
炉火比昨日更旺。
哑匠将长柄铁杓递给她,示意今日试半杓真铜。
那颜接过时,掌心竟不似从前那样发紧了。
铜液缓缓引出,赤金翻滚,热浪扑面。
她眼也未眨。
举杓,转身,落步,倾斜。
一道细亮的金线稳稳注入泥模之中,没有半点外洒。
坊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颜放下铁杓,手臂酸得发麻,背后衣衫已被汗浸透。
她望着炉中翻腾的光,许久未动。
赫连家的火,大约就剩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