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作坊的门一开,热气便迎面撞来。
平城的三月春寒料峭,坊中却仍像盛夏。数座炉口烧得通红,鼓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火舌忽高忽低。铜铁、炭灰与汗水的气味沉沉压在梁下,叫人一进去,便觉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颜第一回真正站到炉前时,额角很快见了汗。
长柄铁杓探入炉腹,赤金色的铜液翻涌而起,表面鼓泡又塌陷,发出沉闷的咕响。热浪扑面,她眼睫一颤,身体先退了半步。
旁边几个内官都低着头,只当没看见。
那颜自己却看见了。
人的骨头,有时比心更诚实。
掌作师仍是那个灰衣哑匠,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只伸手示意她过去。
今日试的是空杓。
那铁杓比看着更沉,长柄前坠,稍一用力便往旁偏去。她双手握住,举到半空,腕骨已被拽得发酸。走不过三步,肩背便开始发麻发热。
哑匠走近,按了按她的手肘,又将她右足往前推了半寸。这是在教她借力。
那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回,她走得稳了些。
第三回,杓身仍晃了一下。若里面真有铜液,怕已洒出半边。
她把铁杓放下时,掌心已被木柄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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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她日日往铸作坊去。
先练举杓,再练倾角。铜液未出炉时,只以沙石代重;待动作稳了,才许靠近真火。
许多后妃都来看过,毕竟左昭仪若是不成,旁人便也有理由尝试铸这个金人了。
有人远远站在门口,被热浪一冲,立刻掩袖后退。有人听见铜液翻滚之声,脸色便白了。也有人强撑着近前,待见工匠把半勺铜水倒入废模,赤光一闪,吓得惊呼失声。
那颜并不笑她们。
她自己第一次看见真铜出炉时,指尖也凉了一瞬。
人见火而惧,是本能。
只是有的人退了,有的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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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拓跋焘来了。
众人跪了一地,他只摆了摆手,径自走到炉前,看那颜练收杓落步。
她背后衣衫已湿,额发贴在鬓边,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仍咬着牙把动作做完。
拓跋焘看完,只问掌作师:
“金料备得如何?”
哑匠躬身比了个手势。
拓跋焘点头,像只是来看一处军械营的进度。
旁边有人低声试探:
“陛下,外头都说赫连定尚在西北……”
拓跋焘连眼皮都未抬。
“知道。”
那人不敢再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便走。临出门时,才淡淡落下一句:
“手抬高些。”
那颜气得想笑,却到底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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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朝堂再议中宫。
仍有人迟疑,仍有人借旧话重提。
“赫连宗室未绝,恐非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