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看着地图上那几道墨线,忽然明白了。
平凉、安定这些城,不过是锁。真正握钥匙的,是赫连定那支还能野战的兵。兵败,城门自然就开。
“所以安定降的,不是城墙。”她轻声道,“是人心。”
拓跋焘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后营待了几日,倒真学会说话了。”
那颜也不示弱:
“臣妾这些日子,也学了些别的。”
“哦?”
“新添三十六顶帐,轻伤可归队者六百余人,水车改线后少堵了两处坡口。宫人如今知道先烧水、后分药,不必事事等军医。”
拓跋焘笑道:“朕原以为,把你放去后营,只会多出一处乱子。如今看来,倒省了朕不少事。”
那颜眨了眨眼,这已算得上是夸奖了。
“臣妾也原以为,”她慢悠悠道,“陛下来寻臣妾两次,是想臣妾了。”
拓跋焘眉梢一挑。
“结果呢?”
“原来是为了省事。”
屋里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拓跋焘低低笑出声来。他伸手抬起那颜的脸,左右看了看。
“瘦了。”
“忙的。”
“黑了些。”
“晒的。”
“胆子倒更大了。”
“陛下教得好。”
屋里静了一瞬,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鼓声与歌声。
拓跋焘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慢慢落到袖口,又落到手上。那双手原本养得细,如今指节边缘竟磨出一点浅红的痕迹,袖口也有洗不净的旧血色。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
他松开手,把腰间佩刀解下,随手递给她,自己转身去案边倒水。
那颜下意识接住,动作熟得像做过许多次。
他饮了两口水,背对着她道:
“后营有人说你像可敦。”
那颜握着刀,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只道:
“军中人嘴杂。”
“嗯。”拓跋焘淡淡应了一声,“这次倒没说错。”
他说得随意,像顺口一句。可那颜知道,这话比许多封赏都重。
窗外歌声又起,城中士卒正趁胜短歇,击桶为鼓,围火而舞。
长安尚未到手,西征也还未结束。
可安定城里这一刻,他们都知道,路已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