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一喉中阻塞，艰难开口。

许定方听完向她投来赞赏目光，同时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苦涩，她以赤诚待这天下，而这天下又回报给了她什么呢？

不过是那诏书上的一纸虚名罢了，而她生前所推行的，真正有利于大乾国朝发展的政令，已经被尽数废除，她护着的人，如今也不过是黄泉边上的一具白骨。

“阿爹可想为她报仇？”

屋内寂静，许淮一则骤然出声。

许定方闻言猛地抬头看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芒，虽然细小，但还是被许淮一敏锐地捕捉到。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许定方压下眼中神情，定定地看向女儿，声音极低，带有某种不知名的告诫意味。

“阿爹，抵御漠族所需的兵马不少，远远多于朝廷规制，阿爹，这些兵马从何而来？”

许淮一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揪住了之前与许定方探讨什吉行军方向时发现的漏洞发问。

朝廷对地方节度使的用兵规制，是建立在朝廷有能力管控地方时才能真正发挥效用，而若是朝廷式微之时，这些东西便是形同虚设。

这便是即便朝中知晓许定方这几年来在陇右的兵马远远超出正常数量，却不敢在明面上问责他，只能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的原因了。

许定方闻言倒是松了松肩膀，往后靠去，俨然一副放松模样，笑着开口道：“一一果然聪慧，不错，我陇右的兵马是超出规制，可明面上我打着抵御吐蕃和漠族的旗号，朝中的老东西顶多私下议论，明面上的弹劾这些年来却是少之又少，毕竟他们还得靠着我们守住西边，给他们的项上人头留出一点安放的余地。

太平的时候他们倒是还敢派出一两个不入流的刺客探子，可现下漠族即将南下，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一一，你可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出手？”

许定方带着试探意味的话刚落，许淮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姑母心中看重天下安定，她有怎么会在她死后阳奉阴违，将她最为看重的人间炊烟毁灭殆尽？

更何况，那也是她想守着的人间烟火，无论她有多么大的仇恨，都不该拉着无辜之人陪葬。

她缓缓朝着面前的虚空开口道：“她重视这人间，我自然不会违逆她的心意，无论我们如何行事，都还是要以她看重的东西为重。”

许定方闻言满眼赞赏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许久之后才缓缓抬手抹去眼角泪水，出声道：“好，一一果然没让阿爹失望，既如此，那我们便细细商谈，看看如何为你阿娘报这个仇！”

两人谈至深夜，许淮一才被许定方赶回屋睡觉。

待到她的人影没入夜色之后，许定方仍旧站在门前发愣。

淮一，淮一……

他们二人便是在淮水之上相识，相知，乃至定情。

秋风将树上枯叶吹落，少年人的衣角也随着风在脚边打着漩，交错缠绕。

李归手中握着一个玉佩模样的物什，将它提到许定方面前问道：“这是何物？”

“玉佩。”脸颊已经羞红的男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啊”，许定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突然拿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打了下的女孩，拿手去遮挡额头，眼中也是充满疑惑。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玉佩，”李归退后几步，朝着面前仍旧不解的许定方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何要给我这个东西？”

许定方听到此处，脸颊乃至耳尖都红得几欲滴血，磨蹭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这是我阿爹当初送给我阿娘的物什，我阿娘将他留给了我，说，说……”

说到这儿，许定方确是更加犹豫，吞吞吐吐地将后半句给补全：“她说之后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便把这东西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