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女孩,竟在这大好年岁里,死于溺水?
是意外,还是……
李昭昭脑海中回忆翻涌,心绪难平。
见到女儿未作反应,仍呆呆看着他,许定方顿感不对,他闺女莫非落水之后痴傻了?
“一一?”许定方小心翼翼开口。
“我有些事想同您说”
李昭昭还是无法喊出阿爹这两个字来。
毕竟她的之前阿爹不像阿爹,而许定方虽年龄上是能当她爹,但她之前都是喊他许将军,阿爹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终究太过陌生。
过了半响,她选择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我,我应是失忆了”
“失忆?”许定方呆愣一瞬,脸色随即紧张起来,满眼担忧。
“对,失忆,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那一一还认得阿爹吗?”许定方小心翼翼地探着眼问。
李昭昭不由好笑,这竟是他觉得最重要的问题吗?
看着许定方那期盼的眼神,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认得。”
不仅认得,还一起打过仗,喝过酒,这应该不算骗人吧。
“那就好那就好,除了失忆外,可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李昭昭微微朝许定方的方向扬起头,乖乖回答。
“忘了别的没关系,还认得阿爹就行,阿爹这就遣人去寻郎中,看看郎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记忆,一一莫怕啊”,许定方犹自宽慰着她。
“阿爹,今夜太晚了,等明儿再请郎中吧”,怕他再拒绝,她又斟酌着加了句,“我有些困,还想再睡一会,您守在外面那么久,定是辛苦的,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好,一一长大了,知道心疼阿爹。”许定方看着她,满目慈爱“你好好休息,阿爹就先走了,有什么不舒服要记得叫玥儿,别怕麻烦。”
“嗯,女儿知道了”
许定方得了回答,这才离开。
边走还边嘀咕着:“还好还好,没痴傻了去就好”
李昭昭:……
目送许定方出了房门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复又起身,在窗前静立,望着天上繁星失神。
那晚突围时的寂静夜空跟今晚十分相象,跟厮杀声响亮的战场形成鲜明反差,天上的星星想来也不解人间的血腥。
她是被敌军主帅杀死的,不过她死前也用利剑洞穿了那主将,倒也不亏,主将被她杀死,敌军必定乱作一团,那阿钧的小队应该从另一边突围出去了吧。
不知是否找到了援军。
还有她曾守着的英州,现在如何了?
夜色静谧,月光穿过枝叶细细碎碎地洒在窗台上,组成一片光影图,李昭昭眼睫微动,隐去了眼底的情绪。
天光微亮,院中种着一棵杨树,树枝随着清风飘动,在地上洒下点点光影。
李昭昭在窗前站了一夜,并在一夜的思索中做下决定,虽然不知为何会重活一遭,但她这次定会更加小心谨慎,将拖延援军,害得无数将士惨死的混蛋揪出。
毕竟哪有忠臣良将枉死,而虚伪之人高枕无忧的道理?
李昭昭托腮暗自思虑。
手上的淡淡药香入鼻,她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
她既然能在女孩死后重生到这具身体上来,便是两人冥冥之中存在机缘,就凭此,她也会为她报仇。
更何况,那是个对未来饱含着憧憬的女孩,这样的女孩,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正当她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做的时候,就见到许定方遵循着昨晚的约定,带着大夫走进她的小院子。
大夫看着年纪不大,却老练沉默替她号脉。
李昭昭看着眼前大夫的沉稳样子,就知道和昨晚的大夫应不是一人,且许定方定是一大清早就出门寻郎中了,定是睡不了几个时辰。
看着面前想要亲近女儿又怕吓到她的许定方,她心底一暖,
这就是有阿爹的感觉吗?
算了,便当他的女儿吧。
如今她成了许淮一,那便当许淮一吧。
她如是想,毕竟她在皇庄呆着时就想知道为何旁人都有阿爹阿娘,偏偏她只一个人。
后来有了姑母,她才不再去想这些。
许定方也曾毫无保留地传授作战经验给她,也曾在战场上舍命相救于她,在抵抗漠族的日子里,在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她也曾想过要是她阿爹是许定方,她是不是可以少几年苦日子。
这个小小心愿,竟在死后得到实现,真是,世事无常。
郎中看完她的脉象之后,也不知她失忆的所以然,只说可能是落水后撞击到头部所致,让她好好休息放松心情。
许淮一面上不动声色答应着,内心暗暗嘀咕,这本就是她编的,若是真能看出什么,那才有鬼。
不对,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种死而复生的奇妙经历,跟鬼怪也差不了多少。
许淮一感到好笑,不过面上不显。
待到郎中退下之后,她才轻声问道:
“阿爹,我未有感到不适,我只是想问问,当时我是如何落水的?”
“不是意外吗?听着你的语气,怎像是另有隐情?”许定方抬手作思虑状。
她抬头看了许定方一眼,后者心虚地转过头去,许淮一了然,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躲躲闪闪不肯告诉她。
不过有一事,许淮一可以肯定他并不知情。
“阿爹,落水前有人对我下了药。”
“什么?”许定方忽然抬头,眼底怒不可遏,“那婢女竟如此胆大,竟敢对你下药!我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