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谁能在一颗死人头的注视下安心用膳?
反正元新霁不能,他只感觉自己要被吓晕过去了。
“快把这颗脑袋拿走!”
元新霁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生怕一抬头就和死人头对上视线。
厉珏赶紧让侍女们将脑袋端出去:“好了好了,没有了,已经拿出去了。”
元新霁眯着眼看了看,没再看见死人头,这才放心大胆地睁眼,脸色好了些。
“这家酒楼确定是诚心做生意的吗?”元新霁说道:“哪个人族对着同族的尸体能吃得下饭?”
“……一般人族也不会到我们魔族的地盘来。”厉珏道:“这酒楼倒也不是做人族的生意,而是当初我们尊主喜欢人族的膳食,酒楼老板和尊主是好友,才特意做起了人族膳食。但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人点,魔族基本不爱吃人族的东西。”
元新霁扶额,心想:“难怪厉珏还特意交代要新鲜的人族食物,怕不是那些粮食都堆积的发霉了。”又想道:“魔尊喜欢吃人族的膳食,难道他还真是人魔混血生下来的孩子?”不由对魔尊也生出了些许好奇。
房间没了夜明珠照明,侍女们便换上了红蜡烛,光影明明暗暗,反倒更显出诡异气氛。元新霁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他竟然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命如浮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即便厉珏此刻对他颇有好感,但这种好感又能持续多久呢?
“会不会突然就触怒面前这个魔族,我也轻飘飘被杀死,死后头颅被人砍下来,作为装饰摆在橱柜上?”
元新霁有些无力和茫然,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熟悉的,也就只有怀中的中华田园犬了。他揉了揉小狗的头,又想:“如果我死了,你还能继续活着吗?你又是怎么跑到他们所说的死阵之地,然后被我捡到的呢?”
他想着想着,朝着小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心说:“穿越过来捡到你,这样的缘分可真是难有,我若是侥幸,能一直活着,便也会努力让你活着。”
元白被他笑的有些恍神,抬头呆呆看着他。
厉珏也恍神了一下,笑说:“你很喜欢小狗吗?”
元新霁抿唇一笑,又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和它很有缘分罢了,老天偏偏让我捡到了它,我和它又都从你们口中的死阵之地活着出来了。”
“是挺有缘分的。”厉珏端着茶杯,饮了口,才道:“他原本就是从我们魔族手下跑出去的,若非是为了追他,也不会发现死阵消失了。”
元新霁手一顿:“它原本是被你们魔族人养着的?”
他更抱紧了些,皱着眉:“那不会有人忽然冲出来,让我将它还回去吧?”
厉珏道:“自然不会。你喜欢他,就让他留在你身边,还能保护你。”
元新霁这才放心,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子,心里笑道:“你这么小,该我保护你才是。”
元白不喜欢有人碰他的鼻子,假装张嘴要咬,但元新霁又将手伸到他下巴挠了挠,舒服得元白直眯眼,懒洋洋趴在他怀中,慢吞吞摇着尾巴,眯着眼看见侍女送了膳食过来。
元新霁也跟着看过去,十分害怕这所谓的‘人族膳食’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看了之后却立马松了口气,将心放下一半。
侍女们搬来一小木桶的米饭,还在冒着热气,以及寻常的人族菜肴,青菜、土豆、鸡蛋和肉食。闻见菜香,元新霁才感觉麻木的胃恢复了知觉,饥饿感袭来,让他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厉珏给他盛了饭,又给他夹菜:“快尝尝。”
元新霁小心翼翼吃了一口,嚼了嚼,就是很普通的家常味道,但确实是饭菜,他剩下的那一半心顿时也跟着放下来,端着碗认真吃了起来。
厉珏说道:“若是老板来做的话,你还能尝尝人族那些佛跳墙、狮子头之类的菜肴,可惜她只为尊主做。”
又端了菜肴过来的侍女听了这话,笑盈盈道:“即便老板愿意为旁人做,现在也是不成的,她听闻死阵消失的事情,赶去死阵之地寻找尊主了。”
元新霁朝她看过去,这酒楼的侍女脸色惨白,脸颊上还画着大红的圆,像是纸人,一靠近便是一阵阴风袭来,好在她说完这句话,就笑着放下菜肴,退出了包厢。
“她是纸人吗?”他朝着厉珏问。
厉珏说道:“阴魂寄居在纸人身上,她们当初,也都是人族,否则怎么会做人族菜肴。”
他又给元新霁夹了一筷子菜,说道:“魔域很少有人族过来,主城的人族就更少了,她们很少见到同族,因此每每有人点了人族膳食,都会借着送菜过来看看。”
元新霁有些唏嘘,他现在又何尝不是见不到同类呢,即便是这些寄居在纸人身上的阴魂,在他看来也已经是纸人罢了,心里升不出见到人族的欣喜,他问道:“她们是怎么到魔族生活的?”
“当然是人族待不下去,只能来魔族罢了,又幸运的被酒楼老板收留。”厉珏又认真道:“你便也待在我们魔族吧,或许比待在你们人族还要更好,就像她们一样,离开了人族,最终却来到魔域。”
元新霁动作一顿,他忽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开始给小狗喂食。
良久的沉默后,元新霁道:“外面那些像风筝一样的人脸,是人类吗?外面河流里偶尔浮现的冤魂,是人类吗?”
厉珏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