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接受诸位长老和掌门审判之人,是她的妹妹、她最重要的人。
是阿姒。
嘭——
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脏陡然沉下。
她奋力点地,一跃而起,从人海中瞬时来到大殿正中,到了阿姒的身后。
“放肆!”某位长老低喝的声音传入耳中,但她毫不在意。
洛玉生绕着她走了半圈,从她背后到身前,那果然是阿姒,不是别人。最后的希望也沉了下去。
阿姒的发丝凌乱,头上没有一根珠钗发簪,素净又狼狈。但她神情冷然,没有恐惧。
“阿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转身看向长老们。
“洛玉生,见到长老和掌门,出此放肆之举,成何体统?”
说话之人,是她最熟悉的陶长老,她向来平和,此刻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洛玉生单膝跪下,先是补上了礼节,向众位师长问好,紧接着又问:“掌门,阿姒她可是做错了什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可否先放开阿姒?”
西陵岫闻言,脸色不变,亦不回话。
反倒是陶是烟,不禁蹙眉反问她:“你连她做了何事都尚且不明,如何得出‘误会’之论?”
“因为……因为阿姒她不会犯下祸事,还请长老告知。”她语气慌张,瞧上去比当事人还更急促。
陶是烟先是看向西陵岫,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见她并无反对之意,才将事实娓娓叙述:
“她犯下的,是残杀同门之罪。如此罪行,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为惜。”
“残杀同门?”洛玉生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陶长老的话,“谁?”
“钟湖。以及你们初入门那一年离奇失踪的两名外门门徒。”
洛玉生仿若没有听清,愣在原地,良久,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她总算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是谁说的?这是栽赃陷害。”
钟湖自不必说,他死之后给洛玉生带来了不小的困扰,那段日子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她杀了钟湖。
另两个死者,她也多少有些印象。
当时她还帮衬着众位长老寻找那两人的下落,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门内也没有任何邪气、魔气残余,故而也不是被邪修或魔族掳走。
说不准这事就像之前别人误会她一样,是长老们误会了阿姒。
阿姒怎么会杀人?
她连忙转向阿姒,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发觉她的手已被捆在了背后。
于是她将手搭在阿姒的肩膀上,焦急地对她说:“阿姒,你快解释,长老们不会不明是非的。”
阿姒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向她的眼底。
此时,西陵岫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明是非的人是你,洛玉生。”
“为……”
西陵岫蓦然打断了她的疑问,冷漠道:“此事,有人证、物证,尽管洛玉姒不愿开口,事实如此,不由你胡说。”
“什么人证?什么物证?”
“钟湖死去那日,月冷峰有被闯入的迹象,即便凶手行事谨慎,几乎抹去了一切可称为证据的存在,然而,她却疏忽了一点。那便是月冷峰上的妖兽。它们虽则性情暴戾,为寒灯门所困已久,应是不愿配合调查的。不过,还是有妖兽目睹了那日发生的全部事迹,并且愿意将事实全盘托出。”
看似柔弱无能的阿姒,在后面被证实了有灵根有天赋,也有实力。
那夜,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在她之前几年入门的师兄钟湖,而对方竟无一丝反抗之力,才刚看清阿姒的身影,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阿姒将其灵魂全然湮灭,要用唤灵之术问出凶手也无可能。
偏巧那夜有一妖兽天生擅长隐匿气息,看到了全过程。
此事被揭开时,正是试锋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期。
由着此事,西陵岫很快想到了几年前同样失去踪迹的两名门徒。
便又着手此事的调查,细细盘问之后,发现了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疑点。
那年洛玉生和阿姒初入门,行事张扬,引起了不少同期的反感。尤其是外门门徒。
失踪的那两名门徒亦在其列,听与他们二人相处的门徒所说,他们时常在私底下说洛玉生和阿姒的坏话,洛玉生不识好歹太过招摇、阿姒是走后门的废物,诸如此类的评价。
因此事与他们失踪并无关系,而且那些门徒也有同感,毕竟是背后说人坏话,总还是怕落入正主耳中,所以此前从未言说。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要找到证据其实并不容易。
但有几位长老在,便在洛玉生她们居住的小楼中使用追忆的法术,果不其然,寻得了那两名门徒细微的灵力残留。这残留极其微小,再过一阵子,哪怕寒灯门长老法力再高强,也找不出一点线索了。
得知真相的西陵岫和长老们将此事暂且按下,秘而不宣。只待众人从夏道回来之后,再对洛玉姒进行审问。
没过几日,阿姒和洛玉生同时取得了试锋会榜首的消息,传回了宗门。
西陵岫心情复杂,不合时宜的想起她此生唯一一个徒儿。
这难道是一种诅咒?
上一回是文素商出事,秦筝随之失魂落魄,修为再无进步。
这一回,要轮到她们姐妹二人了么?
她虽什么都不曾言说,心底却希望,洛玉生不要像秦筝那般,太将这份情谊放在心上。
但这希望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洛玉生对洛玉姒的情感,并不逊于秦筝对素商。
陶是烟将证据一一展现在洛玉生眼前,心有不忍,清楚玉生现下如何心痛。
“我不信。”洛玉生神情坚毅不移。
西陵岫不再看向洛玉生,转而向阿姒道:“当日,你说要等洛玉生醒来之后才会开口,为何此刻又沉默不语?”
阿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刻动摇,她叹了口气,“他们每一人,都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