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姒妹妹现今几岁了?”南宫卿将方才不曾得到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阿姒语气淡淡,简短地答了个数字,“十八。”
来到修仙界,业已过了两年多的光景。再过些时日,到了盛夏的时光,便就是十九了。
洛家人将捡到阿姒的日子算作阿姒的一岁生辰,说来也巧,那日正是洛玉生三岁生辰。
她们自小便是一起过生辰的,玉生常常苦思为阿姒备什么礼,甚至忘了自己的生辰也是那日。
“十八啊,那也算不得年幼了。既为姐姐,不该给妹妹些自我的空间么?”
南宫卿脸上带笑,只是眼神冷,有意无意地警告着某人。
某人也不示弱,以同样具有警告意味的笑意还了回去,道:“十八年来的习惯而已,你与舍妹初识,自然暂时无法理解。再者,阿姒并不愿意离开我。”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有恃无恐,饶是南宫卿都差一点被她的挑衅气笑。
什么十八年、什么初识,无非在说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过问阿姒的意愿?
南宫卿一时哑口无言,姑且想不到如何反驳洛玉生的话。
只见洛玉生还时不时给自家妹妹夹菜,嘴上说着:“阿姒,你欢喜这个,多吃一些。”
而她尚且不知洛玉姒的喜好。
反观阿姒,她看似并无什么高涨的情绪,可实际上早因两人间争锋相对的醋意暗笑着了。
她不曾想原来玉生也会这样咄咄逼人。
玉生原先总有些舍己为人的性子,万事总先想着旁人,少有自私的时刻。这性子也总让阿姒不悦,恍若前世那般。
她宁可洛玉生自私些,换言说,可以惜命些。
虽则她对南宫卿毫无好感,但她无意中为她们之间的推波助澜,却让阿姒思虑着之后该如何好好地谢她一番。
南宫卿的眼神在两人间打转,一会儿,她发现了一点,道:“两位虽是姐妹,外形却并无相似之处呢。”
是的,洛玉生身形矫健一些,眼眸明亮,容颜大方,面上充盈着健康的血色,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而阿姒相较起来,则是更纤细,肩也更窄,肤色胜雪,唇瓣苍白,眼神冷淡,气质更冷。
简而言之,两者除了都是女子,别无相似之处。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戳痛洛玉生,她身为长姐却对妹妹有过界的偏爱,可两人却半点不像,作为怜爱妹妹的姐姐,岂不是有些残忍?
然而,然而。
洛玉生毫不惊诧,也没有被冒犯后的不悦,很是从容地、自然地答道:
“南宫姑娘慧眼如炬。毕竟我与阿姒并不是亲姐妹,长相有异也属正常。”
这句话简直像在说,她不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对她的偏爱,从不只限于姐妹之间的情感。
南宫卿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不、不是亲姐妹?”
她讶异到连表面的和平都伪装不出,“那你们?!岂不是……”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行径越界得过头了,洛玉生补充了一句:“南宫姑娘别多想,我与阿姒只是姐妹。”
只是姐妹……
这种话说出来,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吧?
是“只是姐妹”,还是“暂时”如此?犹未可知。
南宫卿呵呵一笑,按下不表。因为她注意到,洛玉姒的眼神不是落在她自己的碗中,就是装作无意地斜视着她的姐姐。
如若只是洛玉生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势必要追击下去,然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她不得不犹豫起来。
夏日炎炎,耳边不时传来山涧鸟鸣之声,以及不知名的虫子滋滋地叫着,绵软无力,听上去莫名烦躁。
南宫卿和洛玉生修为都足够高,这暑热奈何不了二人。唯独阿姒,她似乎深受其扰,即使她的修为和灵力都深不可测,却并未给她带来裨益。
不过,她擅长忍耐,这种令人起疑之处经她伪饰之后,尚且没让洛玉生太在意。
吃到一半,宫徒匆匆走来,神色略显急促,附耳对南宫卿说了一句。
对方用了屏蔽的法术,防止外人听见,却奈何不了洛玉生。所以尽管非她所愿,她也还是听见了宫徒说的内容:
“宫主找您,说是关于那事的,请您务必立刻过去……”
话中的“那事”,就是使用了屏蔽法术,宫徒也未能全然述之于口,可见讳莫如深。
南宫卿点了头,神色不变。
“二位请恕我失陪,宫中还有要事亟待处理,若用完膳了,自行离去即可。”说罢,转身才转了一半,忽又回头,冲着阿姒露出貌美异常的笑,“玉姒妹妹,改日我再寻你。”
阿姒没搭理她,任由她离开。
果不其然,玉生又是一副不满的冷淡面容。
不过,她这会想的倒是南宫卿离去的原因——“那事”是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