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试锋会的第一日即将落下帷幕，昏黄的夕阳辉光落在邈云山上。

阿姒看着玉生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起了些笑意，许久，她都没有如此亲昵地对待过自己了。两人之间生出的隔阂，似有消融之象。

她揣着明白，却故作糊涂，“玉生，你怎么看上去不大高兴？”

“我想到秦筝过去的事，有些共情而已。”她别过头，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些略显小器的情绪的由来……竟全是为了阿姒，与师姐毫无关联。

“当真只是因为秦筝师姐吗？”阿姒不怀好意，可她的眼眸是如此纯粹，令人不得不确信她就是真的不清楚。

然而她愈发靠近，眼睛靠近玉生的眼睛，鼻尖几欲触了上去，“方才那位南宫姑娘似乎长得十分貌美，玉生难道不欢喜这样貌美的女子吗？”

貌美的女子……

洛玉生瞧着近在咫尺的阿姒，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若说貌美二字，似乎在她意识到何为“美”之前，便已然倾心于这世上最美丽的人了。

在她眼中又何尝思考过旁人之美。

“自-然-欢-喜。”洛玉生一字一顿地说着。

“可你仿佛并不欢喜南宫姑娘。她令你感到不快了吗？”

阿姒看上去对她的负面情绪一无所知，又或许她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却状若无辜，强迫她承认某些事。

洛玉生犹豫良久。两人便一直僵持着，在一棵四周无人的树下，阿姒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被洛玉生紧紧握着，要支撑这样的姿势应当并不容易。

于是——

重心偏移，“不慎”间，阿姒跌在了洛玉生的身上。

两人贴得很近，阿姒卧在她柔软的胸口，听见隔着皮肤和衣衫传来的、一声一声沉闷的心跳。那声音很局促不安，又很欢快灵动。

“阿姒，我不清楚。”

她说她不清楚，可她的手明明一时一刻都不曾松开阿姒的手。

我不喜欢见她看你的眼神，至于因为什么，我不清楚。

洛玉生终究没说。

有人在慢慢靠近这里，洛玉生使阿姒坐起身，自己也坐了起来。

来人身着长赢宫服饰，那人的目光首先落在阿姒身上，微笑道：“我们师姐与洛玉姒姑娘甚是有缘，想请姑娘同进宴席，不知姑娘可否赏脸？自然，洛姑娘若是愿意，也可同往。”

又是南宫卿。

洛玉生不免皱起眉，属实不愿意阿姒再与那人有过多的来往。但这毕竟要看阿姒的想法，不可强硬地迫使阿姒遵从自己的意念。

“阿姒，你要去吗？”

阿姒不知在想什么，她看了眼玉生，复又向那名长赢宫宫徒露出一贯的淡漠神情，却说：“好啊。”

她本以为阿姒会坦然拒绝的，因为阿姒习惯于自处，至多能再容下自己一人，两人相处。

却不曾想阿姒居然欣然接受了。

在她未曾觉察的时候，阿姒在悄悄观察她的反应，并微微扬起了唇角。

长赢宫宫徒似是松了口气，以轻松的口吻说道：“太好了，我还担心洛玉姒姑娘您会拒绝呢，届时，我也不知该如何向师姐禀告……”

宫徒看上去有些畏惧南宫卿。

“我与阿姒同去，南宫姑娘不会回绝吧？”

洛玉生自然不能强求阿姒，但同样的，她想做出什么决定，阿姒亦然不能左右。

她的话明显将宫徒惊了一跳，又不好直面说不行，只得讪笑道：“自然不会……”

*

宴席大约是家宴，是在邈云山的邻山上支起的竹棚，并不十分华丽，倒有种独特的野意。

竹棚下只有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可见南宫卿压根没预备洛玉生的份。

南宫卿在见到来人不止阿姒之后，笑容僵住一瞬，眸色渐深，对旁边候着的宫徒吩咐了句什么。

“南宫姑娘很意外么？”

洛玉生将牵着阿姒的手往前晃了晃，昭示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但她毕竟是南宫卿，只愣了那一瞬，便立刻恢复平日的神情。

“阁下愿来，我自然十分欢欣，不过，确实不曾料到你也会来。”

洛玉生随意地笑了下，“舍妹年幼，平日常常黏着我，我亦如此，一时一刻不忍分离。”

南宫卿脸色变了变，像是没想到她还能得寸进尺，“这样啊。”

宫徒动作麻利，没多久就取了额外的一份椅子和碗筷上来。

南宫卿邀二人一同坐下，宫徒们便开始上菜。

桌上大抵都是些酸口或辣口的菜，因着夏道终年炎热，也唯有这样的菜式能解腻开胃。

其实修士大多都已辟谷，膳食无非是满足口欲，并不为填饱肚子。

南宫卿与阿姒面对面坐着，洛玉生坐在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