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是秦筝。
再之后的事,作为一介外人,叶璃便不大知情了。
但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半空中忽然夭折,整个修仙界都不禁为之唏嘘。
听完叶璃充满感慨的回忆之后,在场的人都思绪万千。
尤其是与秦筝最为熟悉的洛玉生。
不管是秦筝从前竟然十分刻苦这一点,又或是她与文素商之间的羁绊,都让洛玉生一时难过得有些说不出话。
看似没心没肺的秦筝,竟然也有这样痛苦的一段时日。洛玉生很难想象她独自一人在藏经阁度过的半年是如何熬过去的。
就连阿姒也沉默下来。
这事陆云止和满横雨听说过一些,所以一时之间还不算太悲伤。
步诗归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那样开朗的一个人竟经历过这样的离别。”
她只在穷奇幻境中和秦筝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秦筝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魅力,这或许归功于她的圆滑和巧舌如簧,但无疑容易让人亲近于她。
即便步诗归不去打听秦筝在寒灯门人缘如何,也很轻易就能猜出,她一定是个很受人欢迎的人。
她将这件往事封存得很好,叫人看不出她的伤痛。但越是这样,洛玉生在此刻便越是共情她。
还有一点也让洛玉生颇为震撼,文素商竟然是掌门的徒儿,她一直以为西陵岫和陶是烟长老一样,从来不收徒的。
掌门的严苛她再清楚不过了,而文素商能得她的青睐,想必天赋和刻苦远胜常人。
若不是文素商已经失踪了七年,洛玉生还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师姐。
此事说来实在引人叹息,众人在叶璃房内又小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去了。
*
与此同时,在试锋会序幕拉开的第一日,寒灯门内僻静无人的一处。
秦筝独自打着坐,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文素商的一颦一笑她都从不曾忘记。宛如当年从未过去,宛如她还在。
她们一起受到所有人的赞扬,许诺将来一定要一同修炼成仙,荣登仙界。
文素商的诺言,细致到每一个音的尾调她都记得。
七年前的夜里,藏经阁外刮起了大风,雷雨猛然落下。
阁内只有她和失去爱徒的西陵岫两个人。
雷声轰然落下时,西陵岫狠了心,扬起鞭子抽在她的后背上。
可秦筝却感受不到痛。
她知道文素商失踪的事,掌门的悲痛绝不比她少。
那样严厉的人,竟从未罚过文素商一回。除了文素商本身就很让西陵岫省心以外,还昭示了西陵岫对她的极致的宠爱。
可她身为掌门又如何能表现出悲伤?如若连她都悲恸不已,寒灯门上下又如何自处?
秦筝任由掌门鞭挞着她,不哭不喊。她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该与同门动手,甚至在师妹毫无反抗之意的情况下揍了师妹。
掌门罚她,是她罪有应得。
掌门在打足二十鞭后,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
秦筝忽然跪地,重重地向掌门磕了个头,哽咽着说:
“掌门,是我害了素商,是我害了她。您杀了我吧,是我毁了您的爱徒……”
掌门离去的背影一怔,脚步停下,她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回话。
秦筝仍然跪在地上,她的背上全是鞭子留下的血痕,她却不痛,一点都不痛。
她闭着眼,额头贴着藏经阁冰冷的地面,泪水不知何时落了下去。
掌门到最后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哀痛的秦筝,留下一句:
“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了。”
掌门当年抽打她时没有用半分灵力,只是皮肉之痛,随意用些灵草灵药便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但秦筝没有抹去那些伤痕。
到现在,这些伤根本就不会再痛了,可这颗心却仍然隐隐痛着。
要多久才能忘记文素商?秦筝不知道。
在那之后,她因意志消沉,修为久久不再提升,寒灯心法也止步不前。掌门没责难她一句,但她曾在深夜,听见掌门连声的叹息,念着文素商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
掌门惜才,一下失去两个极有天赋的门徒,不知有多遗憾。
她在新入门的师妹——洛玉生——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她也同自己在意素商一样在意着她那个妹妹,而且只多不少。
洛玉姒的身体不好,秦筝也知道。她偶尔会与阿姒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对视,在她眼中只看到无情的冷寂。
这种连秦筝都隐隐有些后知后觉而畏惧的冷寂,唯有在她望向她姐姐时,会散去。
她自诩擅长看穿一个人的心思,甚至能以此了解那个人的过去,却看不透阿姒。
她隐约猜测,她们之间也未必会有多好的结局。
并非是因她和素商之间遗憾收场而希望所有人都不幸,而是看出阿姒似乎隐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身上有些无从解释的端倪。
乃至于她在穷奇幻境时,警告过洛玉生,对她说:
“对任何人执迷不悟,于修仙之人没有任何好处。”
但洛玉生果然还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吧。
她能感觉出,洛玉生的生命,甚至很有一部分,是为阿姒才愿意存在的。即使洛玉生本人可能习惯如此,毫无察觉。
她不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