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被打开,窗边素色的帘子被瑟瑟秋风吹得翻飞,时不时会有落叶从完全敞开的窗口飘落进屋内。
阿姒坐在床榻上看着外头萧索的秋景,这里一整年基本都是如此,没有其它季节。终日下来,总是容易厌倦。
她出着神,连洛玉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直到她走到窗边将窗子合上,她才察觉到。
“又吹风,身子不好要注意休息。我听长老说你已经回了住处,怎么样?好些了没?”
洛玉生不光说着,还找了件外衫给她披上,防止她觉得冷。
“抱歉玉生,忘了同你说了,我在长老那里住着实在不习惯。”
“无妨的,你我之间又何须这些客套话。”
“听闻玉生今日去协助陶长老教授后辈了?都还顺利吗?”
“还成,我跟你说,当时陶长老让我演练一番醉时歌,我心里有些紧张,毕竟不熟悉,不过……”
洛玉生一旦被揭开了话茬,就源源不绝地和阿姒畅谈起来。
片刻后,阿姒忽然又提起当日那个在她修炼心法时捣乱的师兄,“听说那人被罚去扫石阶,玉生不觉得罚得太轻了吗?她们说,他之后还去挑衅你与他决斗。”
“嗯……他伤害到阿姒你,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的。但掌门的决定我不能左右。”
她说这话的意思,原是认为作为门徒——当然也作为洛玉生个人——是很尊重敬仰于西陵岫的,对于她做出的惩罚,洛玉生理所应当也尊重。
可这话落在阿姒耳中,却又成了另一层理解。
“是么……”
她的声音轻缓而又柔和,回答时没有看着洛玉生,而是双目失焦地看着盖在腿上的被褥,眼底像是深邃河中的暗流,在不经意间,变幻了心思。
自然,这些全都没有落到洛玉生的眼中。
所以她也很难去明白。
经过洛玉生和这位师兄的一战,再加上她近日都在教授后辈们,她的名声风评在宗门里又呈现了另一种状况。
简单来说,目前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肯定她的能力的。
一日清晨,西陵岫离开了寒灯门,这事儿没有特意昭告众徒,也没有刻意隐瞒,听陶是烟说,掌门是去夏道商议试锋会最后一场的比试内容了。
这试锋会的场地是在四道内轮流负责的,这一届正好轮到夏道。
得知此事时,洛玉生还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因为她听说陆云止在惊鹊宗表现颇佳,在整个修仙界已是小有名气了。
若是试锋会在春道举行,她和阿姒还能够趁此机会观览一番她和满横雨成长的地点以及过程。
也不知道她们俩关系怎么样了。
这位满姑娘一心向着她那满心修炼的妹妹,怕是苦恋的结局。但能直白地向心悦之人表达,即使被拒绝也能够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过玉生这样。
她是有些羡慕满横雨的。
她的心思,也许永远不能昭之。
思及此处便觉得有些唏嘘,洛玉生叹了气,在无人的深山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独属于她的剑法。
旁的剑法或许有十分潇洒帅气的剑招名字,而她的剑法是没有的。
洛玉生不擅长起名字,譬如那柄陪了她许久的佩剑,一直到今日也还是叫佩剑,或者再简单点,就叫剑。
她认为名字不能影响她的剑法强弱,索性不起。
她得将剑法练至登峰造极,也不能落下灵力的修炼,她不能再让重要之人身陷险境了。
“洛玉生!”
深山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让她意外。
师姐秦筝的身影从竹林中走出,手里提着两坛子酒,眉眼弯弯地走了过来。
“你这段时间也修炼得太狠了,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来歇会儿吧。这可是上好的酒,就是你这样不爱喝酒的人也会欢喜的。”
洛玉生犹豫了一下,因她实在极少喝酒,也不太能接受酒的古怪口味,但她还是接过了酒,“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么,这些天一直在忙着修炼,听其她师姐说,你连衣裳铺子都不去了。”
秦筝笑笑,同她在竹林铺满干枯竹叶的地上坐下,“做师姐的,总不能实力还比不上师妹吧。”
洛玉生揭开酒坛的塞子,一股鲜果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那么浓郁的酒味,令她一下子感到好接受了很多。
将酒坛口对准嘴唇,一仰头,酒液就顺着舌头流进喉咙。她一不小心灌了一大口,但分外惊奇地感叹道:“这酒果然好喝!你从哪得来的?莫不是窃取……”
“怎么可能!”秦筝立刻和这种不当行为撇清关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喜欢的东西怎么会走这种方式获得。自然是买的咯。”
说话间,洛玉生又喝了几大口。
方才练剑,本身就已经觉得口渴疲倦,这酒沁人心脾,很是爽口。
秦筝连忙去拦她,“不可喝得太急,这酒虽然喝着没多少酒味,但可是很容易醉的。”
洛玉生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点头,道:“是,师姐,那我就再、再喝一口。”
此时,她的脸上已布满了红云,眼神涣散,不知在看向何处,手却凭本能地要举起酒坛,再畅饮一回。
得,这是已经醉了。
秦筝一拍脑门,她怎么就想起来寻她喝酒呢。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坛酒,甚至才刚打开塞子,一口都还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