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韫生在她身侧轻声道:“在京城是要这样演的。”
闻赫视线垂下,落在地面正逐渐增多的瓜子皮上。
都说一地一变,同一个故事到了不同的地界自有它相应的说法。若是在此地开了戏班,她或许也得这样演。
闻赫蜷蜷指节,大步出了茶堂。
路韫生则紧随其后。
“本就是叫人取乐的东西。”
这话不知是说与谁听的,闻赫的声音里凝着冰,咬字很轻,单凭语气辨不出是好是坏。
“在京城,无论好坏事儿都会被放大,街头巷尾的消息真真假假满天飞。”
风清游的声音插入得很突兀。
闻赫抬眼循声望去,正见一身风流裳的风清游搂着一柔媚女子的细腰站在卖头饰的摊位前,空闲的手中还拿着一枚精巧的螺钿华胜。那女子半倚在他肩头,手中的团扇挡在他置于自己腰间的手前,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流转。
风清游付了钱,又将那华胜插入女子发间,动作虽无限亲昵,却看起来总有些别扭。
他做完了这些才将视线转向闻赫二人,唇角带笑:“这位是十三娘,她夫君手里掌着外京地界最好的几间铺子。”他说话间微微偏头,唇瓣从女子鬓边擦过,“正巧,十三娘先前还同我说,有一间仍空着。是不是?”
十三娘笑着颔首,向闻赫看来的那双杏眼波光潋滟。
她似是瞧得出闻赫二人中是谁在做主,从风清游怀中出来后径直走到闻赫面前,微微倾身:“姑娘可愿随我来看看?”
她身姿窈窕,步步生花,说话的声音柔软娇媚,天生一股诱人的劲儿。
闻赫自然点头。
十三娘轻轻扬手,隐约间香味扑鼻。
她又回身挽起风清游的胳臂,与他一同在前带路,闻赫与路韫生则对视一眼,跟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
四人一同向着更中心的方向行去。
一路愈见繁华,却逐渐少了热闹,连带着做生意的吆喝声都显得收敛许多。
——已近内京,却尚未够到交界。
十三娘停住了脚步,向右侧一指:“就在此处。”
右侧一间铺面门板紧锁。此处邻近街头,与一间成衣铺相邻,门前挂着两盏鹅黄灯笼。
闻赫在那成衣铺的牌匾角落看见了一枚极小的绣衣坊印记。
十三娘摸出钥匙上前开锁,推开门板,向侧处让了一步:“姑娘来看看此处合不合你心意?”
与绣衣坊的产业相邻,闻赫自然不会拒绝。
她带着路韫生迈上矮阶,跨进屋内。
灰尘味儿并不重,亦无纠结蛛网,可见此处虽是空置,却仍有人打扫看护。
两层,厅堂并不算小,后头还带了个可进车马的小院。再加上这个位置,闻赫对此并无不满。
她并不打算以戏班作为主要来钱的路子,要铺子不过做个表面功夫,这般大小已足够。
“此处可能另行修葺?”她抬手比划着,指尖从这头划到另一头。
十三娘神色认真,在她身侧微微侧脸,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唇角虽仍噙着笑,姿态却明显端正许多。
待闻赫指完了范围,她思索一番,答道:“可,外表不变,不动梁柱便好。”
有了这话,闻赫便无更多要问了。随后便是例行询价。
闻赫想过京城的物价贵,亦能理解愈靠近内京的地界价钱愈高,却在十三娘报出足一两白银一月的价钱后忍不住眯起眼,二话不说先将本钱砍下多半:“二百文。”
她这砍法儿还是在刚下山时在旁看路韫生采买时学的。
十三娘直起腰,面上的柔媚神色逐渐敛去:“有些过低了罢,这儿是最近内京的位置,官家的能低些,我这可是私铺,花了大力气的。九百文。”
若不是为了节省时间,闻赫连涨价都仿佛要一文一文的涨:“三百四。”
十三娘:“八百五,不能再低了。”
闻赫:“三百八。”
“八百。”
“四百。”
……
闻赫在此时显得格外无赖。十三娘五十一百的降,她一十二十的涨。
期间她甚至听见风清游在小声问路韫生话:“你们傀宗真这么穷?”
不过又三五来回,定价终于谈妥。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如何?”十三娘从怀中摸出一沓纸,仔细从中挑选一张租契出来摊至闻赫眼前,涂着蔻丹的纤纤长指在几处依次轻点,“最近内京的铺面,头五年的月租每月五百五十文,两年起付,多押三月押金,退租退押,你方毁约押金不退。”
闻赫一扫租契,见条例明确,写姓名的位置却都空着。这在已定模式的租赁契约中不大常见,她便在接过租契时顺口问了一句:“与谁签?”
十三娘以袖遮唇,眼中难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