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的目光由租契转向十三娘那双含着笑的眼。
十三娘轻笑:“自然与我。房、地都是我的,此事实际同我夫君无关。”她俏皮地冲闻赫眨眨眼,“他虽是个摆设,但像我这样的女人,大多时候得有个男人姓名在前头方可无虞,亦好办事。”
闻赫便不再多言。
一式两份,双方签名定期,私章盖牢,租契就此敲定。
闻赫交钱时倒很爽快。她摸出一锭十两银,又掏了一把散银,仔细数过后将二者一同交到十三娘手中。
十三娘笑着颠了颠手上的银子,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风清游一直倚在门边,不时与路韫生搭话,现下见事已达成便站直了身子,拍净从门板上蹭下来的薄灰:“可别同我说你今儿就要收拾。”
闻赫睨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能怎的?”
风清游一抛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铜钱,正欲伸手去接,中途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截了胡。
十三娘手掌摊开,掌心中的钱币摆位正显出一卦。
风清游探头去看了一眼,抚掌朗声笑道:“好卦。十三娘求的什么?”
十三娘回头看向闻赫,声如流水:“自是求看这位姑娘能否让我多赚上几年闲钱。”
闻赫一时莫名:“租金一年还不足十两银子,这与我何干?”
十三娘闻言又是微微垂首,以袖口遮掩那上扬的红唇。她挑着眼梢儿去瞧闻赫,言语间隐含娇意:“叫你多歇歇少劳累呢,小木头疙瘩。”
她与风清游一唱一和的,言毕还将手中钱币展与闻赫看。
闻赫扫去一眼,登时无言。
——哪里是铜钱,就是几枚不方不圆、形状怪异的金箔片子。
按理路韫生所在之处能将这玩意儿看得清楚,闻赫有些恼怒地向路韫生那处看去,却见他脸上亦笑意不减。
她算是瞧出来了,这几人存了心的捉弄她。
“我这一路还不算歇?”她没好气儿地回怼。
更何况她正事儿尚未来得及开始做,这铺面租下后要装改修葺,要画机关图纸,哪有那么多闲余时间。
路韫生似是笑够了。他向里侧走了几步,仰头去看房梁,抬手一指,自上往下划了一道:“从此处隔开一道如何?”
闻赫闻言向他所指之处看去。
“离门太近了。”她展开双臂大致比较一番,眉头微蹙,“师兄想隔来做什么?”
若是从路韫生划定的位置做出隔断,连通了小半入口与后院,内部却行走起来不甚方便,尤其是由厅堂或二楼通往后院的路几乎被强行截断。
她仔细打量这片现在仍是一通到底的铺面,又向门口看了一眼,正瞧见十三娘那被风吹得扬起一道清浅弧度的藕粉色裙摆,灵光一闪。
两层先打通,另做隔层,不动横梁。再隔房挂壁,沿墙上下活动,人自可进出,隐秘性亦足够。
她不待路韫生答话,便上前数步,走到与他位置相对的最里侧站定:“这块儿搭台,”她微微眯眼,手自下往上一划,“搭个三层通天台。”
首层演人事,二层演地事,三层演天事。
先坠地狱,方可通天。
若有需要,届时只需台面一撤,这高度正好能叫她将要做的凤凰木傀儡舒坦站立。
路韫生转身屈指敲了敲墙,闻赫亦同。
“薄厚稍差了些。”
“墙体得向内再扩。”
二人话语几乎分不出先后。
路韫生话音一顿,很快转向另一话题:“有何物可代替‘心脏’?”
若要实现像傀宗那样不需人工与术法、能够自行运转的机关,类似于‘心脏’那样的存在不可或缺。
闻赫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从空间袋中摸出一枚圆球,上下抛了两下,拇指指腹轻轻一抹。
——圆球延展成方,莹莹蓝光与电流在不规则晶体之上跳动。
风清游在门边吹了声口哨:“亏得在这儿的几位都不精术法,否则又得遭抢。”
闻赫指尖一勾,方块回缩,圆球合拢,光芒与电流被逐渐阻断。
她随意将圆球往风清游怀里一抛:“你拿去,看你要如何使它。”
风清游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圆球在他双手间骨碌碌滚了数圈,最终在他掌心停住。
他捏着圆球看了半晌,甚至学着闻赫的动作将晶体又弄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又将它凑近十三娘的团扇,硬生生将她的扇子烧焦了半圈。
“能拿来烧火么?”他问。
十三娘食指顶顶他的肩头,轻嗔:“先赔我的扇子。”
闻赫瞥他一眼:“不能。”
风清游便将圆球恢复原状又抛回闻赫手中,转而又搂上了十三娘的腰,低声哄着她便要走,徒留一句:“租契可要收好,丢了到时十三娘不认我可也没招儿。”
十三娘随手丢了手中的团扇,上头的双面金银绣沾上了地上的灰。
此时路韫生似是发现了什么,轻声唤了闻赫一声:“小师妹,来看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