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珩曾想过，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每天笑得开心，又有爹娘朋友，他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想着这些，眼神未免露出常人难以察觉的失落。

这失落也只有暮焉发觉。

她牵起他的手，“萧公子，可要开心一点。”

这个与外隔绝的村落，暮焉着实有点小看了。

今日为了腊八节全村围着一起做腊八粥，暮焉才知道，这个村落的人口可比半个京城。

村里的一座庙外，铺上了一条长桌，大家皆端着食材，搬着锅子，背着木柴来此一聚。

男子干体力活，女子便是准备食材。

萧烬珩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也被自然而然地呼唤到其中帮忙苦力。

那人见他砍个柴，他撸起袖子干，却迟迟砍不出个柴火。

池隐看不下去，抢过他手中斧头，只是稍微抡一下斧子，柴就成了两半。

砍完，还不忘调侃萧烬珩一句：“废物。”

萧烬珩在此想发脾气，也发不出。

他只能听命他人，在此捡柴火给别人生火。

暮焉则忙着清洗八宝粥，挑着些好的红枣放入锅中，跟村中妇女们一起有说有笑围在火炉边探讨着如何做饭才好吃。

萧烬珩有那么一刻看着暮焉的背影入了神，他最喜欢、最想要的好似就只是如此罢了。

或许是与世隔绝之地，少了外头的争抢以及皇宫的争夺，大家皆是纯洁真心。

以前在皇宫，但凡到了节日，不过就是宫女端来解药和应日食物。

那些没有任何情意的食物，即便在昂贵，吃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无论是中秋佳节，还是逢人皆喜的春节，对萧烬珩而言，不过是牢笼里闪过的一束光罢了。

道不上有趣和开心，只有过了一个节日又要等到黑暗来临的日子罢了。

“哥哥，这是给你的。”

一个小男孩双手捧着热腾腾的八宝粥，“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可好吃了。”

“对啊对啊，哥哥是外来人，定没有尝过我们村落里的八宝粥，可好吃了。”

萧烬珩少有跟孩子接触，看着他们纯真可爱的一面，他不自觉也露出了鲜有的笑容。

“为何笃定这八宝粥绝对好吃？”

小男孩不假思索道：“那是因为做饭的人都很开心，很幸福。所以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吃呀！”

另一头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道：“一看就知道哥哥没有看过食材书。有句话讲你开心了，做出来的东西就好吃。你不开心了，做出来的东西就难吃！”

萧烬珩拿起勺子，试了一口。糯糯的八宝粥滑进口腔，里头有红枣的甜味，也有粥的醇香，更有一股欢乐的味道。

以前在宫里，他只会觉得自己的舌头喝药喝坏了，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原来并非是自己的舌头坏了，而是皇宫坏了。

萧烬珩不自觉嘴角一扬。

小男孩沾沾自喜道：“怎么样？我可没有骗你吧？”

萧烬珩摸摸他的头顶，“嗯。”

“这实打实的东西，可不输你那牢笼里的食物吧？”

暮焉落座他身旁，同他示意，“可要再来一碗？”

他没有明示，只是看着暮焉灵动的双眼，有点入了迷。

暮焉给他满上了一碗，“吃吧，过了这村，往后你想吃还吃不上，有机会就多吃点。”

“如果有一天我们将如此生活下去，你可愿意。”

正将八宝粥送去口中的暮焉一愣，“嗯？为何突然如此……”

萧烬珩稍微红了眼，垂眸又道：“没。”

暮焉知道，带萧霁回来解了毒，他迟早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且不说萧霁是否会代替他成为镜朝太子，可萧烬珩才是最有能力的一位。

她与他，不过是相逢一瞬，亦或是缘分到即别离。

她没有对与萧烬珩的未来思考过多，她心动过，昨夜的风霜雪雨也是一种爱，只是她些失望，便不肯多想。

暮焉将她手中一勺八宝粥喂在他嘴里，“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开心现在享。”

或许也只有如此。

萧烬珩没有追问，吃下她喂的八宝粥，更甜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到萧烬珩想抓都抓不住。

夜深时，他同暮焉散步村中。

村里人都很自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从来也不多点油灯，或是怕太过明目，引来外人关注。

“我算了下日子，春节时，萧霁或许就会回来了。”萧霁一路快奔，用上了最快速的水路加马路，连夜不休，不过七日就能到达西北。

“嗯。”

“回来后，你就能自由了。”

萧烬珩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觉得自由是什么？”

暮焉望向萧烬珩，月光下，他的眼眸很深很沉，可又与以往不同，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柔和。

他的自由或许不单单只是摆脱徐有贞的控制，不再做一个傀儡，而是能够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从今日的一切她看到他放下高贵身份，与村民一同做着最底层的活。

即便做不好，他也未曾吭声，而是默默坐着他能做的事。

他的笑不再是对付君臣之间明争暗涌的假情假意，在一切开始有了变化时，说明他的心也在变。

暮焉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正要说话时，一旁屋子传来一声责备。

“到最后时刻，你若是不听话，我可能一刀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