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祭祀、祈谷、拜年等庆祝新岁的节庆活动仍在继续。往年间,要到正月十五,过节的氛围才会淡一些,人们陆陆续续投入到日常生产之中,准备春耕或其他事物。而今岁,浓烈喜庆的节日氛围方持续几日,朔城便遽然被一股肃杀冷峻的气氛席卷。披甲执锐的巡逻编队匆匆且有序地执行任务,似乎在找什么人。他们其中一些人手上牵着狼犬,狼犬流着哈喇子,专心致志地嗅着经过的每一处位置,连行人也不放过。
风雨欲来,有心之人躲在家中,谢绝走亲访友,只求安安心心度过这个新年。
摄云居,正堂。
“禀告主公...卑职已经带人搜寻过朔城方圆五百里内的郡县、郊外、官道、野径,暂时还没有找到三人的行踪。”
守城总兵艰涩地禀报完这句话,嗓子眼提着一口气,等待着上首人的发落。
他不住哀叹,怎么偏偏就自己这么倒霉,属下出了这么大纰漏,竟然放跑那么重要的一个人。
愁得他这几天茶饭不思,头发都白了好几根。雪上加霜的是,任凭他如何带队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那个人和其奴仆的踪影。一个行伍出身的人,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搜寻不到,守城总兵觉得自己真是项上人头不保,如今大难临头了。
室内阒然,上首的人一言不发。
守城总兵实在捱不住这份万钧般的沉寂,忍不住悄悄抬头一瞥,去探主公的动静。主公仍背对着他,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桌上的玉蟾蜍镇纸。镇纸通身青玉,托底方正,棱角分明,看得守城总兵心惊胆战,止不住害怕。
被这货真价实的玉蟾蜍砸脑袋,他今日非头破血流不可。
“一个人骑快马,一天能行多久。”
忽而,主公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声音平静。
守城总兵琢磨不透问题背后的含义,低声嗫嚅道:“可行一百到一百五十里。”
“两日可行多久。”
回答间,主公的脚步逼近,压在他头顶。
守城总兵毛骨悚然,冷汗直流,觉得自己无处遁形,赤着脖子于铡刀之下,
他硬着头皮回答,“...两百到三百里。”
“呵呵,原来你也知道。”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她们正月初一酉时之前出的城,到今天早辰两日不到,你搜方圆五百里有何用?白做工不说,人跑得越来越远。”
“亏你还是总兵,酒囊饭袋一个,连一个女人都找不到。”
守城总兵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变得又紫又红。
他说搜寻了五百里,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没有办法,想多报点里程数,显得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挨点责罚。
结果弄巧成拙。
他忙道:“卑职这就锁小范围,立马去找。”
“去吧。”
被主公轻轻放过,守城总兵死里逃生一般地擦干额头上的冷汗,正欲起身退出正堂时,视线一晃,一个方块状的物什从头上坠下,他手忙脚乱接住。
他低头一瞧,是玉蟾蜍镇纸,捧在手心一阵冰凉。
“现在不罚你,是因为你还可以将功补过。不过小罪不可饶,我希望这方镇纸能在你的手上见见血。”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当个懦夫啊。”
田九方欲进正堂,便与守城总兵擦肩而过,后者连滚带爬地出门,一脸菜色,怀里还揣着一个玉蟾蜍镇纸。
一看就是被主公搓磨狠了。
那总兵原本一副云游天外的虚色,见到田九,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疾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田大人,我知道您最得主公信任,能否在主公面前为我美言一二...” 声音哀戚至极。
田九心底长叹口气,“主公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为你求情只会是火上浇油。”
总兵彻底绝望,田九不忍,提点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三人,来将功补过。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前者得言,连连称谢,捧着那坚硬方正的玉蟾蜍镇纸快步离去。
田九进屋时,主公正伏案执笔,姿势气定神闲,只是手下的字不同以往龙飞凤舞的飘逸,变得宛若西夏文,每一笔都峭直生威,注满煞气。
偏偏他誊写的是佛经。
梵文可平和戾气,但在主公身上一点效果都没有起到。
相反,田九觉得主公要掣笔杀人了。
他咽了咽唾沫,禀告道:“主公,我已经将天香铺的老板葛聆抓进牢狱,等候问审。”
“他怎么说。”
“葛聆一直在喊冤叫屈,说他是无辜的。虽然他认识...认识夫人—”
“田九,我什么时候成亲了。” 殷负梅抬眸,黑黢黢地盯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