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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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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卯时,朔城中心。

冬季时分,白日去的格外早,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渲染成橙蓝色。街上热闹了一天,到了傍晚,热闹多了几分温馨宁静。路边的纱灯、羊角灯、莲花灯、纸鸢灯像星星一般亮起,衔接成灿烂银河,游人穿梭其中,观灯赏戏,远处礼乐齐鸣,鱼龙曼延。

一棵巨大的百枝灯坐落于散灯织成的银河之中,远远望去便可以瞧见。于是许多约好一起逛庙会的男女约定在这里相见。

殷负梅在祈福仪式上待了一会便觉得无聊,不紧不慢地从城西回到了城中心。

到百枝灯这里的时候,他瞥了人群一眼,没有刘景安的身影。

离酉正时分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只有他傻不丁地到了。

殷负梅在风里环抱双手,无所事事地站了一会。寒风凌烈,吹得他鼻尖微微泛红,一想到刘景安一会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他闷闷地蹙眉,有些不开心,因为这样显得只有他很在意一起逛庙会这件事。

他不喜欢这种有点卑微的姿态。

殷负梅放下手,想寻一个茶肆坐等酉正时分来临,就在这时,一道不善的视线望向他。

视线来自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正面色发青地瞪着他,而这位男子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红色大袄的姑娘,拉着前者的衣袖,嘟嘴小声抱怨,“我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你何必瞪着人家。”

那男人冷哼一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看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怎么你老瞥他,还一副垂涎的神情。”

听到“垂涎”这么不客气的指摘,那姑娘的脸唰得一下变得涨红,立马松开了扯着男人衣袖的手,回击道:“我不过多看了几眼,你又何必斤斤计较,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你看看,这里有多少姑娘都忍不住看他,怎么别人的伴侣有大度的气概,就你没有。”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在这里相会的男人皆脸色一变,他们也老早发现这个身穿一袭红衣的男人太过鹤立鸡群,衬得他们歪瓜裂枣的。他们自尊心作祟,便假装没看到身边的人频频看向这位红衣男人。

结果现在被旁边的情侣吵架波及,毫不留情地被揭穿自己还没有一个陌生人有吸引力,他们抹不开面儿,带着怨色去觑身边的女人。

好好一个情侣见面的百枝灯树下,现在闹得鸡飞狗跳,还想好好过一个元旦的情侣纷纷箭一般地离开这里,头也不回。

殷负梅因刘景安没有早到而产生的郁闷一消而散。

自己只是站在这里,便可以把别人的幸福搅得乱糟糟。

这样也好,自己的幸福很珍贵,离不开这些人的衬托。

他又有些自得,还好他样貌出众,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寻常人怎可比。那些男人有什么可抱怨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是,这昂扬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他的心绪又乱了,他想起那些姑娘看他的眼神—如果哪天,有一个长得比他更好看的人出现,刘景安也会被勾引走么。

这样患得患失的想法让他有点苦恼。

微风拂过,立于百枝灯树下,等待着约会的姑娘,被甜蜜和琐碎的烦恼来回洗涤,殷负梅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他静静地注视着朔城夜晚的街道,依旧是那么繁华,可他却觉得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朔城的繁华,是他从税收的账目上感知到的,而现在,繁华成了鲜香咸甜的路边小食,成了萤火虫般静谧的灯火,生机而热闹。

就在这时,鼓楼的钟声敲响,从远处出来,酉正时分到了。

刘景安仍没有到。

殷负梅一顿,望向车水马龙的长街,人太多了,应该是在路上堵着了吧。又或许,是宴会的主人烦人,非要多缠着她一会。

她匆匆赶到这的时候,定然会眉眼生动地跟他抱怨着没能如约到来的原因。抱怨是一个亲昵的行为,他喜欢她向他做这件事。只不过,他要小小地为难她一下,让她跟他道个歉,下次可不许迟到了。

一刻钟过去,等的人仍然没有来。

百枝灯树下有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人,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周围等人的都已经等来结伴的人,唯有这身红色衣服的人跟他一起还傻等着,于是忍不住近身套个近乎,“这位兄台,我看你来得比我早,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干等着,不会是女伴不守时吧。哎,我的女伴也还没有到。虽说正月的百戏会持续到深夜,可是最精彩的部分就在酉时,希望咱们都不要错过呀。”

一个身材丰腴的锦衣男人不慌不忙地从百枝灯树的后头赶过来,听到这番话,乐呵呵地笑了声,插嘴进来,“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跟女伴约会,就要抱着她们会晚到的预期。女人家嘛,总要使些性子,摆些姿态,让你多等等,检验你的真心。这些都是意趣。你们要是等的无聊啊,就在旁边的小摊子上买点冰糖葫芦、绿豆糕,到时候她们以来,就说—”

亲爱的,饿了吧,来来来,我给你买了些好吃的,等肚子吃饱了,我们再去满满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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