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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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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申时,摄云居西厢房。

张阿嬷和翠兰身穿新年的秀色绸衣,各自揣着了一个包裹,包裹不是寻常的灰色或素色,而是绣有如意纹的锦缎。她们伫立在门外的走廊上,神色看起来泰然自若,还闲聊了几句今日的天气。但如果仔细观察她们,便会发现她们揣着包裹的手不自控地微微颤动,声音也有几丝变调。

吱的一声,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刘景安从门后走出,涂了一点口脂,唇若桃花。冷风穿堂而过,惹得她拢紧了雪白色鹤氅。对门口站着的两人微笑道:“嬷嬷,翠兰走吧,别让杨知瑶等我们。”

“是啊。也不知道杨小姐喜不喜欢这几份礼物...”

张阿嬷边将“礼物”二字咬得很重,边拽紧了手臂上挂着的包裹,生怕别人不相信,她手中的这个包裹里,装着的是礼物,而非是其他东西。

只是她眼神躲闪,笑容怎么也挤不出,看起来欲盖弥彰。

刘景安笑了笑,“放轻松,她一定会喜欢的。我暗中向她哥哥打听她的喜好许久呢。”

三人身着锦衣,打扮靓丽,任谁看都是出门赴宴而已。

“...把小黄梅也带上吧,我们下午都出门了,它一个人在院子里好害怕。” 一旁的翠兰囫囵地飞快说道,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口烫水。她知道她提的这个要求无理,但眼睛仍期冀地望向刘景安。

“你疯了!” 张阿嬷听到翠兰的提议,额心一跳,她们可是抱着多大的风险逃走,这个时候还带一只拖累,那不就是找死!她意有所指地骂翠兰,“你也是朱门大户里培养出来的家生仆人,怎么不知道有些贵人讨厌狗。你把它带去宴会,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它被小厮用棍子赶出来了怎么办,还不如让它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安生一点。”

“待在院子里它也活不成!” 翠兰尖声反驳。她平日里喂食小黄梅最多,小黄梅也很依赖她,所以她放不下它。

她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从中却有着抓狂的焦虑。

活不成。

这三个字砸在刘景安的心上,砸得她晕头转向。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上小黄梅。最开始从商贩手上救下它的时候,是为了避免它第二天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买下它后,也在托人寻找合适的养家。只是小黄梅因为一嘴的胡茬,长的实在是不符合大众审美,愿意养它的人少之又少。剩下的几家虽也愿意,但是他们眼中对小黄梅的嫌弃难以忽视,所以她实在不放心把它交到他们身上。

这几个月以来,她退而求其次,想办法让小黄梅和殷负梅增加感情,为着就是等她离开后,殷负梅看在他也亲自喂过它几根骨头的情况下,能够善待这只小胖狗。

但是,殷负梅在她离开后,真的能善待小黄梅吗。

刘景安在心中写下一个不愿面对的答案:不能。

她几乎是嘲弄而残忍地诓骗了殷负梅许多次,既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也是为了宣泄她无处释放的忿满。殷负梅在发现她逃跑后,不恨屋及乌、恼羞成怒都算了,又怎么会善待小黄梅呢。

她想起了今天对殷负梅撒的许多谎,包含着许多珍重的约定。

早晨,殷负梅听到她下午要去东黎街赴宴,脸拉的老长。“正月初一去那些无关之人的宅邸有什么意思。”

她解释,“上午与家人团聚,下午拜谒亲友是元旦习俗。”

听到“与家人团聚”这几个字,殷负梅沉着的脸才稍稍转晴,但是仍然阴晴不定地盯着她,刘景安乘胜追击,画了个大饼捋顺他的毛:“那宴会估计很晚才结束,我早点立场回来就是。要不我们酉正时分到城中心的百枝灯树下见面吧,听说今晚会在那里举办庙会,会有百戏腾跃。”

好说歹说,殷负梅才同意。而他说一个人闲的无聊,于是下午早些时候,出发去城西观看岁首卜年的仪式去了。

酉正时刻没有等到她,殷负梅定会大发雷霆。

小黄梅又何尝能在这狂风暴雨下安存呢。

想到这,刘景安在张阿嬷不赞成的眼光下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带着它吧,它很乖的,到时候藏在竹篓里便是了。”

正月初一,申正,城东门前的有福客栈。

城东门前的有福客栈,土瓦灰墙,其貌不扬,住房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有几间矮房,堂屋前的院子里却很热闹,进出城的行商们在这里喂马的喂马,休憩的休憩,喝茶的喝茶,给这家客栈带来了不少生意。

客栈掌柜今日也不得空闲,正值元日,回家探亲的、贩货的都比寻常多上许多,堂屋和屋外的院子挤满了人,茶水钱、住宿钱、打赏钱多了不少,算得他手指冒烟。不过没人嫌算钱辛苦,掌柜将进账支出核查两遍,才满意地收手,将一旁的热茶端了起来,舒畅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掌柜喝茶的手一顿,三个男人扮相的女人跨入门内,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还背着一个竹篓。

其实她们打扮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三人皆带毛毡帽,盖住大半个脑袋,衣服也是穿得灰扑扑的长袖褐衣,过路的人不经意中扫见,估计都会以为是个头不高的男人。只是掌柜何许人也,在这有福客栈上工了十几年,形形色色、鬼鬼祟祟的人看了太多,男人扮成孕妇的,女人扮成道士的。为了躲避官兵、追债的,千变万幻,他看得其乐无穷。

他料得不错。当这三个女人一进客栈时,一个在客栈里坐了一下午的中年女人立马迎了上去,面色不善地与她们交谈了几句,须臾引着她们往有福客栈后边的一间房里走。

这中年女人他也有印象,她前几日便来了,订了今日下午的一间房。

他当时就奇怪,只定几个时辰的人大多是行商,为了在安静的房内休息片刻,当日来当日走。很少会有人提前几天定下午的房间,而且特意告诉他要里面最偏僻的房间。

如今看来,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个中年女人是葛聆的心腹,对完交接暗号后,对刘景安她们没有好脸色,尤其是看到翠兰背后的竹篓里还背着一只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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