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下落,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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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何久红打来电话。
徐寄遥正在厨房倒水,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忽然震了起来。
吴小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喊她。
“寄遥姐,你妈电话。”
徐寄遥接过手机,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窗台上落下一片模糊的橘色。
她按下接听。
何久红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
“遥遥,那个和解大师……是不是出事了?”
徐寄遥握着手机,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盏路灯,过了片刻才说:
“是。他们的理财产品兑付不了,APP也停了,网上很多人都说钱取不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之前买的那个……”
“你赎回来了吗?”
“赎了。”
何久红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里面没有庆幸,也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你上次说那个东西有问题,我就一直留意着。后来你爸查出肿瘤,我想着万一要做手术,钱得提前准备。所以我把那笔理财全部赎出来了。上周到账的。”
她像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我刚才查过银行账户,确实到了,一分不少。”
徐寄遥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就好。赎回来就行。很多人没有你这么幸运。”
“你爸那个是良性的。”
何久红说。
“钱倒是白准备了。”
“不白准备。”
徐寄遥看着窗外。
“钱放在自己手里总是放心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何久红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你爸说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你知不知道,哪边比较适合去?”
徐寄遥愣了一下。
以前,何久红很少主动问她去哪儿合适。
通常都是她安排好了,何久红再逐条挑毛病。
“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南方的城市暖和一点。你们想去哪儿?”
“你爸说想去海边。我说海边风大,他非要去。”
何久红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
但那抱怨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尖锐,更多的是一种家人之间的商量。
“你帮我们看看,哪边的海边暖和。我查一下告诉你。”
“好。”
何久红应了一声。
电话没有马上挂断。
过了几秒,她又说:
“你也注意身体,别忙得太晚。你爸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
徐寄遥看着窗台上的光。
那片橘色已经淡了许多,边缘也不再清晰。
“知道了。等我这边忙完,就回去吃饭。”
电话挂断后,她仍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转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随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走回客厅。
刚才倒的那杯水还放在茶几边沿。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缓慢滑落,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徐寄遥在吴小糖旁边坐下。
吴小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现场视频的截图。
画面定格在伯牙科技公司门口,那扇玻璃门紧紧关着。
门内侧贴着一张打印纸,白纸黑字,写着“暂停营业”。
门外的台阶上散着几张废纸,还有一只倒扣的纸杯。
应宽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
“你妈那笔钱赎回来了?”
“赎回来了。”
“她之前担心我爸做手术要用钱,提前赎了。她还说想跟我爸出去旅游,让我推荐地方。”
“那挺好的。”
应宽说。
“她愿意出门,就是好事。”
徐寄遥坐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窗外的路灯仍然亮着,灯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窄窄的亮线。
她想起何久红以前的样子。
尖锐,不容置疑,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她不知道棱角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钝的。
也许是父亲查出肿瘤之后,也许是她们一次次争吵之后,又或者只是时间终于让一个人意识到,有些关系经不起反复推拉。
那些旧有的隔阂还在但它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稍一靠近,就会让人受伤。
徐寄遥的手指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地板上的那道光,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被时间一点点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从今以后,她们或许仍然会争吵,仍然会意见不同,但至少,彼此之间不必再隔着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