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波的澄清声明,比徐寄遥预想中来得更快。
她是在刷手机时看到的。
一张被转发了无数次的公告截图,白底黑字,标题是《关于近期系统维护的说明》。
正文只有六行,核心意思无非是:
为了提升用户体验,和解大师正在进行系统升级维护,期间部分功能可能暂时无法使用,请用户耐心等待,预计近期恢复正常。
落款是伯牙科技公关部,日期写的是当天。
公章盖在落款处,边缘清晰,像是刚刚印上去的。
徐寄遥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请用户耐心等待”。
这句话被反复斟酌过,既没有承认平台出问题,也没有承诺明确的恢复时间,只把所有人的情绪推向一个模糊的“近期”。
她把手机递给应宽。
应宽接过去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很快又把手机还了回来。
“系统升级。”
徐寄遥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不高。
“这个理由,他还能用几次?”
“用不了几次了。”
应宽说。
“网上已经有人把他之前发过的声明翻出来对比。上一次说系统升级,是一个多月前。再上一次,是三个月前。每次措辞都差不多,像是同一份稿子换了日期重新发布。”
应宽停了一下。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现在只是重复一遍,拖时间而已。”
吴小糖从沙发上抬起头。
“我看到有人做了时间线对比图。把每次系统维护的声明排在一起,截图拼成一列,配文是‘同一个理由,用了三次’。那张图已经被转了好几百次,下面还有人留言,第一次信了,第二次半信半疑,第三次谁信谁傻。”
吴小糖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把评论区翻了个遍。
“还有人把他的声明,和网上流传过的另一个诈骗平台公告放在一起对比。字体、排版,连措辞节奏都很像。”
徐寄遥没有继续往下翻。
那张对比图已经不需要她确认了。
它会被转发到更多地方,被更多人看见。接下来,质疑会从零散的抱怨,变成公开的追问;再往后,就会变成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压力。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再刷新页面。
桌面上堆着几只文件夹,厚薄不一,边角也不整齐。
最上面那沓纸的一角已经卷了起来,显然被人反复拿起、放下过。
徐寄遥伸手把纸角压平,随后收回手。
周四下午,和解大师官网开始出现异常。
最开始只是部分页面加载缓慢。
用户点开页面后,进度条停在中途,转了很久,才勉强跳出一部分内容。
没过多久,登录入口也开始频繁报错。
每次点击,页面都会弹出一行错误代码。
有人把截图发到网上,配文只有两个字。
“完了。”
评论区在几个小时内涌进了几百条留言。
有人问钱还能不能拿回来,有人问有没有部门介入,也有人晒出自己一周前提交的赎回申请。
申请状态仍然显示“处理中”。
没有进度,也没有解释。
周五早上,徐寄遥正在工作室里整理资料,忽然听见吴小糖在客厅喊她。
“寄遥姐,和解大师APP登不上去了。”
她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客厅。
吴小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无法加载的页面,进度条走了一小段,便彻底停住。
紧接着,一行提示跳了出来。
“网络连接异常,请稍后再试。”
吴小糖又点了一次刷新。
提示没有变化。
第三次刷新后,页面直接变成了白屏。
徐寄遥没有再尝试登录。
她打开应用商店,搜索和解大师APP。
搜索结果仍然存在。
但点进去后,页面已经变成了“该应用目前不可用”。
徐寄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后退出应用商店。
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上,没再拿起来。
下午三点多,网上出现了一段伯牙科技的视频。
拍的是电梯口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纸,白纸黑字,只有四个字。
“暂停营业。”
落款没有公章,也没有日期。
有人说那张纸是昨天贴上的。
也有人回复,自己下午去过,公司的门已经锁了。
吴小糖抱着手机反复点着刷新键,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每一次刷新,新的帖子都会涌出来,有人说自己投了一辈子的积蓄,有人说本来等着这笔钱给孩子交学费,还有人说已经联系上警方,正在排队登记。
应宽端着三杯咖啡从厨房出来,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脚步顿了顿,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爆了?”他低声问了一句。
徐寄遥点点头,拿起自己那杯咖啡,“该来的总会来。”
应宽抬头看向徐寄遥:“深澜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徐寄遥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比我们更沉得住气。”
“那我们呢?”吴小糖靠在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现在就等着吗?”
徐寄遥放下咖啡杯,“我们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
“立案了。”
应宽拿着手机,念出了刚看到的蓝底白字通报。
“终于立案了!我还以为要再拖几天呢。”吴小糖说。
徐寄遥也松了松肩膀,靠回沙发上:“立案就好办了,剩下的就交给警方处理。”
应宽没说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