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的眼皮动了动。
意识比身体先苏醒,窗外的鸟鸣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进耳朵。
她翻了个身,脸颊蹭到了枕头的边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亮带。
她的脸贴着一只陌生的枕头。
布料带着洗过多次的柔软与干爽。
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熟悉得让她愣了一秒。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纯白的,墙角蜿蜒着一道细小的裂纹。
她想起来了。
这是应宽的家。
昨晚她在那张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来困得撑不住,应宽让她进里屋睡,她没有推辞。
她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几颗聚在一起滑落下来,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旁边叠着一块湿毛巾,边角卷起,已经干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爽的,没有泪痕。
昨晚有人用毛巾替她擦过脸,动作放得很轻。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抬手拢了拢头发。
发丝从指缝里滑过去,带着刚睡醒的凌乱。
睡衣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她把领口扯正,手指在布料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她端起那杯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暖意落进胃里,她整个人跟着松弛下来。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她打了个激灵。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缝里透进一道光。
客厅里有人。
应宽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黑底绿字的代码界面,行与行之间挨得极密。
他听见了开门声,抬头看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醒了?”
声音不大,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他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
屏幕的余光打在他线条分明的手背上。
“厨房有粥,楼下买的。”
她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散着。
“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
他站起身,朝厨房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手机看过了吗?”
她愣了一下。
“还没。”
她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通知栏的数字直直跳进眼里。
她数了数,手指僵在那个三位数上。
小红书的红点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她点开应用。
页面加载了一秒,直接跳转到帖子下方。
阅读数已经飙升到她从未见过的量级。
她眨了眨眼,眼睫轻颤。
评论区正在疯狂刷新,每翻一屏就涌出新的留言。
她开始往下翻。
第一屏,几个人在问怎么认购。
有人贴出了应宽做的系统链接。
有人回复“已认购,加油”。
她继续往下划。
手指停在第二个头像上。
鹿小溪。
百万粉丝的博主,两年前遭遇网暴找到代吵,她帮对方处理了三次舆情。
鹿小溪的评论很短,只讲事实。
后面跟着几百个赞和几十条回复。
有人回复“小溪姐推荐的我也试试”。
有人回复“已转”。
有人回复“代吵确实靠谱”。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指尖又停顿了一下。
刘晓燕。
她认得那个头像,是一个抱着孩子笑的圆脸妈妈。
那个和婆婆冷战了好几年的女人。
刘晓燕留了一大段话。
她说婆婆后来开始主动帮她带孩子,她们的对话从吵架变成了聊家常。
她说这些改变都是从代吵的调解之后开始的。
文末附了一句:“已经认购了,不多,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屏幕的光有些晃眼,她眯起眼睛继续往下划。
她看到了一行字。
只有四个字。
“认购十万。”
她认得头像里的蓝湖和远山。
林国栋。
那家小工厂的老板,上半年还在问她代吵能不能接单,下半年发消息说厂子缓过来了。
十万块钱可能是他大半年利润的一部分。
他没说别的。
头像旁边亮着认证标识,下面跟着实打实的认购金额。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继续往下划。
她又看到了一个名字。
“周老师”。
她存了很久的账号,一位退休教师,在代吵调解室里坐过很多次。
凌晨三点多。
一个退休老人坐在半夜的灯光下,把手机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进去,确认了好几遍才点下发送。
她看着那行时间。
又看了一眼那行备注。
手指按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评论区还在刷新。
曾师傅转了两百,附言“以前跑外卖的时候代吵帮过我,少是少了点,心意在”。
速达老李转了一百,什么都没说。
还有几个账号,名字是一串编号加“快递员”的后缀。
金额有多有少,每一笔都不大。
转账一笔接一笔,评论区亮起的速度肉眼可见。
没有人知道那些窗户里面住的是谁。
但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都在传递着同一种温度。
有人在家,门没有锁,你可以进来。
她翻到下一页。
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罗贝妮。
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附言只有三个字。
“支持你。”
她想起罗贝妮第一次来代吵的样子。
穿着黑色大衣坐在接待区,手死死抓着包带。
那时候罗贝妮不相信任何机构能帮她。
是徐寄遥把她拉进调解室,让她把压了很久的话全部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