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笑了出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刚出口就变成了哭。
眼泪哗地涌出来。
她没来得及擦,泪水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她扑了过去。
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扣在他后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他的外套带着风的凉意和室内暖气的味道。
她闻到后,哭得更凶。
她抓住他后背的布料,攥出几道折痕,始终没有松手。
应宽僵了片刻。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熬夜时递过一杯水。
手指偶尔碰到,然后各自收回去。
或者她在工位上趴着睡着了,他走过的时候把空调调高一度。
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他们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明明彼此熟悉,却没人越过去。
她从没这样扑进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松开。
他愣了一秒。
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隔着衣服按住了她凸起的肩胛骨。
掌心停在那里,过了几秒,他才开始抚过她的后背。
掌心温热,隔着睡衣传到她背上。
他的另一只手穿过她散落的头发。
手指在她后脑勺的位置停住。
把那些碎发拢到掌心里,一缕一缕地捋顺。
她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
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的肩膀贴着他胸口,不停发抖。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外套。
在领口的位置洇开一小片。
那片布料被她哭得透湿,贴在他的锁骨上,又凉又潮。
压在她身上的事全涌了出来。
父亲的检查报告。
梁蓓的警告。
公司的众筹。
还有他离开的这几天,那些悬而未决的消息。
那些她不敢点开的对话框。
那些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猜测。
她说不清楚哪一件更沉重。
只知道它们加在一起,把她压得弯了腰,快要贴到地面了。
现在他回来了。
她终于不用独自扛着。
“应宽……”
她喊他的名字。
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传到外面的时候只剩下一半的音量。
“应宽……”
她喊了一遍又一遍,要把之前没喊的都补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泣切成碎片。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他说。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抚着,很轻微,一下一下。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她哭得更凶。
手指抓紧他的衣服,仿佛要把这句话攥住。
布料被她攥得发皱,沾上了掌心的温度。
他没再说话。
也没劝她别哭。
他抱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松手。
他的下颌线搁在她头顶的发旋处。
那里的头发很软,被他下巴的重量压下去,又弹回来。
他的呼吸从她头顶落下来。
温热的,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终于安静下来。
终于静止下来。
她哭累了。
哭声慢慢低下来。
从连续的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又变成偶尔的吸气声。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终于安稳下来。
她的额头还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里已经被她的眼泪浸得透湿,贴在他的锁骨上,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呼吸的频率正在变缓,从短促的抽吸变成均匀的起伏。
她的手还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指尖的力道却松了些。
他等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
睫毛上挂着一滴没干的泪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的呼吸变得轻而平稳,胸口起伏渐渐放缓。
她的手还搭在他后背,力道已经松开,只虚虚贴着。
应宽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一只手搭在徐寄遥背上,随着呼吸起伏。
另一只手还停在她的后脑勺,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微微蜷着。
窗外的光线在变化。
从灰白变成浅蓝,晨光沿着墙壁往下滑,一寸一寸地往前移。
他等了很久。
等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调整姿势。
左手扶住她的肩膀,右手撑着床沿。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从他的肩膀上挪开。
她身体发软,顺势躺进床单的皱褶里,头歪在枕头上。
他给她盖上被子。
把被角掖到她下巴,动作放得很轻,怕惊醒她。
她翻了个身。
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张,呼吸均匀,已经睡熟。
枕头在她的脸颊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印子在她呼吸的时候微微变形,又慢慢弹回去。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她。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发尾上,把那一小片头发照成了浅褐色。
她的睫毛上还留着泪痕,眼角也有些红。
他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
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
毛巾还冒着热气,他握了一会儿,才走回床边。
俯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从她额头擦到颧骨,又擦过眉骨。
她的皮肤很凉,毛巾的温度传到她皮肤上。
她眉心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拿着毛巾退出了房间。
在沙发上坐下来。
登山包靠在茶几腿旁边,拉链没有完全拉上。
露出里面一团叠好的衣服。
那是他从老家带回来的。
换洗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放进行李箱,就先搁在了这里。
客厅很安静。
房间里偶尔传来一声翻身的声响。
隔着墙,她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边缘轻轻拂动了一下,又停下了。
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很快恢复平稳。
他在那道光里坐了很久。
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