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蔺春来耳朵轰鸣了一下,急匆匆往外走,还险些被椅子腿绊到。她停在冯五月面前,连呼吸声都急促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银花……没了,她死了。”
冯五月眼泪越发喧嚣,一个“死”字说出口,她再说不下去,便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五月。”
俞大娘从屋里出来了,她弯腰去拉冯五月,想要把人拉进自个屋子里。可,冯五月难得执拗起来,她好像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只是蹲在地上,一个劲抹眼泪。
“娘,到底出什么事了?银花怎么了?”
蔺春来脚底下也踉跄了一下,她不想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可回来时俞大娘的表现,还有此时冯五月的眼泪,都在告诉她,是真的。
可……银花怎么会死呢?为什么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生平头一回,主动抓住了俞大娘的胳膊。
俞大娘叹息了一声。
“屋里说。”
等一家人摸黑到了屋里,俞大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蔺春来愣在原地,身子都有些发僵。
“银花……银花死……死了?”
她头脑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在那段时间里,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无暇去判断,去思考。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俞大娘已经开了口:“停灵三天,明天,就得下葬了。我问了玉果,人葬在哪,可玉果,神智有点不清了,我又问了水生,可水生,不说话。”
“哦对了,水生前两天还问了你,说是你会写字,让你帮着写一张告地书。我跟他说,你和长庚一道,回娘家去了,他便没再说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便,帮他写一张吧。”
“银花的尸身,是……是谁发现的?她怎么会跑到祠堂里去?”
蔺春来还是不敢相信,意识到俞大娘在说什么后,她沉默了好久,再开口,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涩意:“告地书,我来写,可是……”
可是告地书上要写明,阴宅在哪。俞大娘不知晓,她也没法跟人打听。这样的问题,对于做父母的来说,实在太残忍。
“她明明是去西边野地里摘芒草的。”
冯五月已经平静了许多,眼泪还在流,可说出的话,却很笃定。
“她和我说,她要去外头摘芒草,可是怎么眼睛一眨,她就跳了井呢?嫂嫂,我不信,我不信她会偷东西,她怎么可能偷东西?”
“我也相信,她不是那种人。”
蔺春来按下眼里的泪意,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她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再从俞大娘屋子里出来,已经全然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秦孟绅也没心思吃了。
“先去睡吧。”
秦孟绅也知道,这句话不过白说,可事已至此,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心中同样为那个小姑娘惋惜。
那个小姑娘,虽然见的次数不多,可每回只要见到他,便甜甜的喊他:“长庚叔。”
他也不敢相信,不过出去了一趟,再回来,人就没了。
蔺出来默默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却也没心思再开口答应一声了。她连洗漱,也没有心情,脚下好像绑着一个沙袋一样,她缓慢往屋子里走,进了屋,也不管秦孟绅有没有进来,有没有睡下,自己先上了床。
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顶,脑海里闪现,这大半年来,和陈银花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初时见面,小姑娘好奇又拘谨的一声“冯家婶婶”,再到后来熟悉了,改口的那一声“喜君婶婶”。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其实她不叫胡喜君。
喜君婶婶,五月呢?
喜君婶婶,谢谢。
喜君婶婶,你欢喜吗?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次见面,小姑娘打趣她和冯长庚。
眼角有泪珠滑落。
一颗一颗的泪花从眼睛里落下,再顺着鬓角,落在枕头里。
吱呀。
门开了,是秦孟绅进来了。
他大概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难言的沉默。
她感觉到,他躺下了,可是,他也睡不着吧?
是的,他睡不着。
“你相信。”
哽咽了一下,“他们说的吗?他们那些人说的,她偷了祠堂的供品,被发现了,脸上挂不住,才跳了井?”
秦孟绅不言。
过了很久很久,他开了口:“当今的皇帝姓秦,可天底下,还有张王李赵各种姓,人人都说,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可实际上,天下难道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吗?祠堂也一样,石公村不是只有姓陈的,可陈家祠堂,是陈姓一个姓的天下。”
“喜君。”
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轻,顿了一下,“睡吧,睡不着,也要睡。明天,我帮你准备木板。笔和墨,你也不用操心,我都会准备好。再送她一程,让她,好生去吧。”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