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叹,他何尝不是一样?
上次回来时,来的匆忙,短暂停留,纵然哪里有不一样,轻易却看不出来。这次却不一样,边关番代,原先戍边兵士全部撤回,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没法再用戍边脱身,若要离开,得想其他办法。
短时间内,他还得待在这里。俞大娘,冯五月,还有她,该如何应对?
刚才在城里,初次打照面,他胡乱一瞥,自然看出了对方的诧异和不自在。俞大娘的话,如何还听不明白?明里暗里,都是在提点他,也提点她,让两个人好好过。
可这怎么好好过?也不能好好过。
他得多留心,再警惕些,保持好分寸,万万不能逾越。
“吃饭了!”
俞大娘一声吼,屋子里交谈的声音顿住,秦孟绅手上动作也顿住。随着门吱呀一声,冯五月先推门出来,随后,是蔺春来。
秦孟绅收回视线,继续手上动作。
俞大娘端着一锅热汤先出来,瞧见他在放杂物的屋舍忙碌,放下热汤,便急赤白脸唤:“你又去那里做什么?哪有那么多的活可做?上次砍的柴,还没烧完,家里头的东西,也都好好的。快过来,路上奔波这么久,人也累了,吃完饭,早些歇着吧。”
秦孟绅应了一声,丢下手里东西过来了。
饭是在枇杷树下的石桌上吃的。
回来路上,俞大娘顺路买了些鸡啊肉啊蛋啊的,所以这顿饭,实在丰富。食不言寝不语,蔺春来不说话,冯五月吃的香甜,秦孟绅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纵然俞大娘想说话,怕说出来耽搁儿子吃饭,最终也只能作罢。
吃完饭,俞大娘先招呼蔺春来跟着她进屋。
蔺春来进去了,她却又不急着开口。
等了一会儿。
“长庚回来,不习惯吧?”
俞大娘张口,是压低了声音的。
蔺春来只是笑,状似害羞。
俞大娘便摇头,道:“别说你,就是我,猛地也吓了一跳。戍边这么多年,完好回来,是好事。这是老天爷怜惜咱们,是咱们的福气。往后,不止我,还有你,要长长久久与他一道生活。说句不好听的,我死了,你们俩,日后日子还长呢。”
“你心里不自在,我晓得,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新媳妇初进门,见人怕生。你和他以前没见过面,这第一回见面,又没个心理准备。长庚那人,又实心眼,嘴巴笨,有时候瞅着,跟木头桩子似的。可木头桩子也有木头桩子的好,他是个好的,没那些花花肠子。方才路上,我说叫他同你去城里摆摊卖汤,不是哄你们的。”
“他是个男人,早晚要顶事。你起早贪黑,城里来城里去,一个女人家,不容易。他回来了,正好帮你。你瞧早晨花市上,咱们摊子旁边那两口子,这夫妻一条心,劲往一处使,日子才越过越红火呢。”
“娘说的是。”
蔺春来垂眸应答。
俞大娘心中称意,见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便就此打住。不过临了蔺春来出门,又想起一事来,忙把人叫住,道:“清明节前,在山上那些事,不要同长庚说。后来那些,也不要说。”
“晓得了。”
蔺春来又应,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告诉冯长庚自己的真实身份,日后还是用胡喜君的名义与他相处。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这次真没什么可说的了,俞大娘便交代了一声。
蔺春来走在门槛边,脚底险些一滑。
怎么……睡呢?
她抬脚出了门,往隔壁灶房去洗漱,路上正好听到灶房那头传来的动静,显然,是冯长庚还在杂物间忙活。
不敢多看,她别开眼,匆匆忙忙洗簌完,赶忙一头钻进了自个屋子。
“长庚,你也去睡吧。”
俞大娘洗簌完,见冯长庚还不睡,不高兴催促了一回。
冯长庚不见动。
“等我把这些弄完,就睡。娘你去睡,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
俞大娘摸到杂物间门口,没好气道:“你看看这天光,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再磨蹭,鸡都该叫了。”
“这就睡。”
冯长庚无奈放下手里活计,到灶房,胡乱洗了一把脸。
“诶,你往哪去?”
俞大娘本来看到他动弹了,心里头还高兴。可洗簌完,看到他又一头扎进杂物间,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你屋子在那头,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打了一张床。”
冯长庚的声音极沉稳,听着,不似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