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乘州人,但不是高安的。要是登门,怕是得去同阳县,路程远呢。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恩情,记着呢。”
秦孟绅面不改色胡扯了一个理由。
那会俞大娘追问他为何突然回来,又为何在这里,他随口说,边关兵士全部撤回,走得快的,这几日陆续到了,走得慢了,还得等一段时间。
本来他是慢的那一批,结果他的同袍里有个关系好的,家里有亲戚在边关附近州县。那亲戚知道番代一事,帮着安排了车马,将那同袍送回来。他借了同袍的光,蹭了同袍的车马,所以先回来了。
至于为何在城里,因为已经承了人家的恩情,不好再让人家特意改道送到石公村,便在高安县城下了。
戍边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朝廷给了赏钱,虽然不多,但他想买点东西带回去,权当一点心意。
结果东西还没买,就先遇到了俞大娘和冯五月。
“原来是同阳县的,那确实远。你心里有数,就罢了,当我多嘴。”
俞大娘弄明白了情况,立刻改了口。同阳县和高安县,离得可远呢。人家好心送长庚回来,送到高安县城,已经是绕道了。自己亲自去同阳,人家未必欢喜,再来,路上车马费,可贵呢。两个人一起,价钱得双倍呢。
“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是大喜事。今早我在玄灵观给你求了符,正好,戴着吧。还是那句话,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往后你和你媳妇,好生过日子,你妹妹说的没错,你媳妇是个好的,往后你就知道了。”
俞大娘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安符。
她将符递给冯长庚,又对着蔺春来道:“今天租牛的钱,我来出。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下午的饭,我来做。”
蔺春来点头。
俞大娘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又算了。
到石公村村口,车停了下来。牛主人拉着牛,收了钱走了。一家人从小路往回去走,冯长庚是男子,自然由他拉着车走在最前头。
原本俞大娘还是有些舍不得,闹着说自己来拉,可拗不过冯长庚,只得作罢。
回了家,各做各的事。俞大娘一头钻进灶房,冯五月也扭身跟着进了灶房,只剩“夫妻”两个。
视线不经意对上。
双双扭头。
蔺春来更尴尬了,干脆也扭身进了自个屋子。
好在,冯长庚没跟进来。
她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心中越发沮丧。计划才刚刚开始实施,结果,只能中断了。难道人算真的不如天算吗?
不,也不是。哪怕冯长庚回来了,确诊她不能生育,她还是能离开冯家,只是麻烦一些。
心中又涌现起希望来。
正胡乱想着,冯五月进来了。
“嫂嫂,二哥在放杂物的屋子里忙呢。
冯五月顺口就提起冯长庚。提完,又嘀咕:“叮叮哐哐,也不知忙什么呢,给他端水,他还对我说谢谢,怪客气的。”
说到客气,兴许是想起在城里那桩小插曲来,便道:“嫂嫂,你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嗯。”
蔺春来点头,本来她想说还好的,可从冯长庚出现到现在,她比平时沉默寡言。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自在,她若说还好,鬼才信。
“其实……”
冯五月压低了声音:“我也有点不习惯呢。”
“二哥一走就是好多年,要不是上次他回来,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娘在的时候,我和娘两个人。娘不在,我就一个人。有时候,也和银花一起。后来嫂嫂来了,我就和嫂嫂两个人。二哥突然回来,我虽然欢喜,总觉得……嗯。”
“不过,我相信,要不了几天,我们就会习惯的。我们是一家人,嫂嫂,所以你也会习惯的。”
“再说了。”
冯五月又往跟前凑了凑,笑道:“二哥挺好的,模样不错,还算周正,人也老实。娘今天让他喝瓦罐汤,他都不肯呢。”
“是啊。”
蔺春来摆出一张笑脸来。
心说:这能看出来什么?
今天在城里,俞大娘看到儿子,心情实在激动,又是问东问西,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是嘘寒问暖,生怕儿子有个擦伤小病的。
当时瓦罐汤没有卖完,俞大娘便自顾自指着一罐瓦罐汤,说要给冯长庚喝。
冯长庚拒绝了。
他说:“是要卖的。”
她自然闻弦歌知雅意,默不作声要拿出一罐瓦罐汤,可冯长庚又一次拒绝了。
“娘今天欢喜的紧,都愿意出钱赁牛了。我还看到,娘带了香灰回来。嫂嫂你说,她拿香灰干什么?难道也是和咱们之前一样,洒在院子里?”
冯五月小嘴不见停,噼里啪啦又说起了别的。
屋外,秦孟绅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手上动作放轻了。
不是他有意想听两个人说话,实在是村里的屋子不隔音。纵然两个人是放轻了声音说话的,可一墙之隔,门里门外,他耳力又极好,自然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在了耳里。
不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