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绯临早就料到了尉迟雅会来。
她都把东漠商路新的旧的客商捋了一遍,哪能放过这个皇城最终端?
遑论,尉迟雅来香博会的帖子都是虞绯临发的。
这是虞绯临一向的做事风格,她不等,她引风来。
火怕甚风?火只会被越吹越旺。
只是岁末尉迟珩已与太后和长公主闹了不快,虞绯临不可能还给这女人多好的脸色,太后身份尊贵需要些许体面维持,长公主就不必了。
虞绯临朝青铃点了点头,让她吩咐大家照着流程推进香博会,不必介怀谁来。
她自己也不过是瞥了长公主一眼,连长幼之礼都没有行,转身继续打点展会。
香博会由来已久,一切皆有章程,先是花艺展示,然后是往届的作品拍卖,还有各国各地的制香高手提供自己的香品出售,或是收藏家们借由此展,转卖手里的收藏。
总之价高者得,自古如此。
言瑰手里的私产有钱庄的营生,虞绯临早就与她谈好了合作,借她的团队打点一切交易事宜,包括货币转换。
至于拍卖品的展示,当然就更简单了,钱家留下的酒楼地方很大,虞绯临参考以往的香博会,把拍卖的东西分成上下两层。
二楼是比较寻常的贵价,皇城里差不多的大门户,大概都有能力购得,但三楼就不一样了。
三楼的东西会有香博会上一届的魁首作品,也会有评价极高的香品和珍藏,身份地位和财力产业不到一定份上,是买不下三楼的东西的。
但虞绯临却不设门槛,以往不对外展出的极品,现在就算不能买,也能看到。
这就是长公主找来的那些人,嘴里诟病的品阶不应之说了。
“这又如何?看看而已,要买的话,纵是她再有钱,是太子妃又怎样,她没这个资格。”
尉迟雅耸肩笑笑,“乡巴佬乍富,想着装出一副亲近百姓与民同乐的模样,就让她装嘛。”
旁边的人赶紧附和,“也是,就算背靠宁府,那宁大人肯给她钱,她也只能在二楼花,三楼的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但尉迟雅不一样,尉迟雅向来都熟东漠的商路,香博会也是一直都去,所以虽说香料造诣不是顶级,好歹品鉴能力尚可,资格也是被承认的。
而三楼放的那些,就是要在香博会有一定被认可过的品阶,才有资格购买。
“......”
正要往三楼去的虞绯临听罢这话,忍不住笑。
有时虞绯临会觉得尉迟雅挺可悲的。
同样是皇族,温太子英年早逝,战功赫赫,尉迟文荣登大宝,政绩可查。
素王嘛,是个男人不堪大用,却也规规矩矩,该做的做得好,不该做的,一点也不碰,最后也混到了个王爷爵位担得。
单单就这尉迟雅,受宠最盛,却哪哪都上不得台面。
太后都那么偏心了,长公主却还是没点建树,连个爵位也要不来,那尉迟珩才几岁,谁都不待见的情况下都已是昭王、是太子了,她还只是长公主。
而长公主不过是因为身份,命中带的,半分不是因为尉迟雅做得好。
那尉迟雅平日里都做什么?
不就是这样?喝酒纵乐,看谁不顺眼,就与谁争高低吗?
与寻常人家被娇惯了的千金有什么区别?
格局太小。
扶不上墙!
虞绯临嗤之以鼻,若是她能一出生就顶了个皇族光环,那就算不干到权力之巅,也该前程盛华,光耀万方才是。
哪有每天就想着与小辈寻不是的道理。
跌份!
可她们这群纨绔倒是笨得轻松,竟然还在继续乐此不疲地想着找回场子。
“太子妃就算有钱又如何呢,香博会的拍卖又不是寻常香品买卖,大家拿东西来,可是要来交流的,重在碰撞!她虞绯临知道什么香?能怎么谈香?”
“许多带香来博的香主都只以香易香,亦或是个别落魄了不得不出手珍藏,价格也是天了去的,她虞绯临又不识香之妙处,换不来,也舍不得。”
“瞎凑热闹。”
“嘁,就是,莫不是还以为香粉跟脂粉一样,是妆在脸上的吧。”
几个女子说着笑了起来,甚至有人仗着尉迟雅撑腰,说的话还越发难听了,“怪不得呢,我说今年的香博会味道不太对,原来是多了股铜臭味。”
“无妨无妨,莫要再说这些,折了我那侄媳的面子。”长公主故作大方,“我们到三楼去,别惊扰百姓看展。”
“长公主爱民如子,又顾全大局,是我等思虑不周了。”
几个人演着演着,又故意在大厅晃了一圈,才往三楼那里去。
虽然是公开的展区,但三楼的人确实少了许多,百姓们虽然可以上来,但都不怎么想来。
毕竟东西也买不起,还容易冲撞贵人,谁喜欢呢。
是以三楼较之下面两层,安静清幽了不少。
倒是长公主这几个一上来就又聒噪了。
“哟,公主您瞧,是东漠仙手的作品。”
尉迟雅展颜一笑,她可不就是来买这个的嘛,这宝贝可不允许被别人收回宅里。
“今儿谁也别跟我抢,来人啊。”尉迟雅半分也等不及了,招手就要拿下摆在三楼最最显眼位置的那份香品。
她今日必得此物,“我要了,马上送到我府上去。”
“这个没有了,客人,实在对不住。”上前的侍官不卑不亢地道歉,“这份作品一展出就被买下了,是买主说直接带走有违香博二字初衷,才没让我们取下。”
“什么?”
“岂有此理?”
“这可是东漠仙手的香,谁买的?谁有资格买?九级品阶的香博会成员才有资格拿下的东西,大丰国有这样的人?”尉迟雅直接变了脸色。
九级品阶?如若不是老一辈的大富大贵,就只有她尉迟雅自己了。
毕竟这香博会的品阶又不是能靠钱去买的资格,她自己的品阶也是蹭了太后的面子,又因着每年都远渡重洋亲自送作品去东漠参展,才勉强混到手的。
皇城不可能还有她不认识的九品,而她认识的,也都是些老家伙了,断不会跟皇族抢物什。
“是太子妃,殿下。”侍官从容应对,显然是料到了长公主的反应。
“虞绯临?嗯?”尉迟雅瞠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