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样呢?不好不坏的普通人生活罢了,只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偶尔也要接受监视,也正是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全的吧。”
“说到底,我们都拖累他了,他本来不应该就这样的,可耀耀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我曾经问过他怪不怪我们,他冲我笑了笑,然后摇头。”
此时此刻,状况外的一只二白默默向瑟兰提尔发出疑问:“……等等。”
“怎么了?”
“机械狗,他们说机械狗。”段皓白声音近乎麻木,“是……咱留在2158HQ17号星球那边的臭狗?”
瑟兰提尔点头:“嗯。”
段皓白:“……”
段皓白默默转身,突然有点不敢和这一屋子人说话,尤其是面对瑟兰提尔的时候,心头更是涌起一股莫名心虚。
……把人家弟弟当狗来着。
他还老奴役机械狗做家务……
321……
跳吧。
段皓白有点想死。
“怎么了?”瑟兰提尔不明所以,捏捏段皓白的手,声音中浮现点点疑惑,“我没和你说吗?”
“……完全没。”
瑟兰提尔仔细回想之后,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说,于是呆了一下:“那是我忘记了。”
段皓白闭上眼,干巴巴道:“怪、怪不得呢,我当时还奇怪呢,谁的源代码才会让机械情感那么丰富,原来是咱弟弟的啊……”
“嗯,这是伊珀安诺的一个爱好,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瑟兰提尔说着说着明显一顿,冲着在看凯温斯存贮照片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喊了一句,“伊珀安诺!你以这种状态,还能存在多久?”
伊珀安诺既然能腻腻歪歪和他们扯这么多废话,瑟兰提尔就知道,他肯定不会顷刻间消散于须弥。
屏幕中的伊珀安诺扯着半截被泪水浸透了的袖子,老老实实回答:“不能太久,当时手头的工具只够再保存三百个小时,你们省着点用,一天开半个小时的话,还能有一年多……”
“不过,到时候要是上星际法庭的话,我感觉要耗很长时间……”
伊珀安诺。
一个死了,却有没有完全死掉的人。
如果死亡也有程度的话,现在这人大概就是99%死吧。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百分数。
可能是因为,还有1.能活。
故人如此生动的音容笑貌展现在眼前,连带着众人对于死亡的哀愁都被冲散了不少。
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视频通话,结束之后,伊珀安诺依旧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生活。
瑟兰提尔说:“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现在很多公司有仿生机器人,觉得对不起赵耀和果果,就给他们端茶送水去。”
伊珀安诺听了,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看屏幕外凯温斯光脑中,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的爱人和孩子,又瞧了瞧自己的亲朋好友,声音难免哽咽:“谢谢哥谢谢……”
“那份信里,有我的一段录像和亲笔书信,已经做了公证,届时我所有的财产,包括那些专利,就都能转到耀耀名下。”
“我目前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到时候还请哥多费心……”
伊珀安诺意识被传入魔方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陷入沉睡。
他也不觉得自己已然身死,只感觉像是被关入了一间黑漆漆的房间,暗无天日。
伊珀安诺不知道这样呆了多久。
一天?一年?
又或者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
空间被扭曲,时间也被模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恐慌,比毒药发作时五脏六腑被侵蚀的痛苦更甚之。
灵魂被孤独撕咬得四分五裂,脑子愈发昏沉。
这种感觉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
拜托了,快点有人发现他吧……
那是伊珀安诺彻底失去意识前的唯一念头。
他只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如果可以,他想同亲朋好友好好道个别。
而现在,瑟兰提尔给了他不一样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