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温斯叹口气,又简单解释了一句:“只是个子高了,心智还是八九岁那样。”
作为知情人,伊珀安诺自是懂得他话间的欲言又止,他便也叹口气,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哥,你应当没见过耀耀,他是个beta,皮肤白,睫毛长,眼睛亮,特别特别可爱。”
提起赵耀,伊珀安诺的欢喜明显溢于言表。
瑟兰提尔点头附和,声音中多了无奈:“嗯,我见过他,人很好。”
“噢噢噢,你已经见过他了吗……”
在学校这段时日,瑟兰提尔没少同赵耀接触,那是个很不错的人,有趣,开朗,与人和善。
如果可以,他和伊珀安诺会是很般配的一对。
就像赵耀保留的那个老怀表中的照片,二人单单是站在一起,就足够令人艳羡。
伊珀安诺嘿嘿笑两声,莫名透出几分傻气:“对吧对吧?我就说他那么好,不可能有人会不喜欢他……”
谁说姓卡维恩的都冷血无情?
他们家多的是恋爱脑。
瑟兰提尔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中的无奈更甚。
“当时通讯设备什么的都被监视着,确实是没机会给你们介绍,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我还数据化了我们的合照。”提及此,伊珀安诺喜滋滋地同他们展示了张照片,“就是这个,一起去照相馆拍的。”
那照片很眼熟。
瑟兰提尔在赵耀的老式怀表里见过。
不过那照片因年岁流逝已渐渐褪色,远没有伊珀安诺手中的那张色彩鲜艳。
“我们当时刚确定关系……”
“你有个女儿。”瑟兰提尔打断他的话,冷不丁道,“叫果果。”
伊珀安诺呆了一下,将照片小心放到一边,没反应过来:“啊?什、什么意思……?”
果果今年三岁多,伊珀安诺差不多是四年前去世的,结合他的种种表现,他大概率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伊珀安诺一头雾水:“什、什么女儿?”
“你和耀耀的女儿,小名叫果果……”凯温斯咳了几下,温润的声音中透着明显虚弱,“大名是…咳咳赵念……”
“……赵念?”伊珀安诺兀自喃喃,下意识跟着重复,他不可置信道,“我…我和耀耀的孩子?”
“我和耀耀……有个孩子?”
瑟兰提尔点头“嗯”了一声:“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
伊珀安诺难得失了态,他趴在屏幕前,眼眶通红一片,仿佛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可他与他们隔的不止是这一层屏障,而是无法跨越的生死阴阳。
“你死的时候,耀耀刚发现自己怀孕,那之后我也被上头强行休眠,等再和他见面的第三天,果果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听着他的话,伊珀安诺的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半晌他才用手抚去,愣愣喃了一句:“他得多难受啊……”
想也知道,当年的赵耀做出这个决定究竟有多艰难。
爱人留下一两句简短的话语便生死不知,好友也下落不明,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故乡生下孩子。
无论迈出哪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伊珀安诺的声音愈发哽咽,以手覆面,险些说不出话来。
beta的身体并不适合孕育生命,伊珀安诺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方才提起自己的死亡,他更多的是坦然,倒是此时此刻愧疚得几欲再度死去。
“伊珀安诺。”凯温斯的声音出现了与平时温柔相悖的埋怨,“虽然我很想骂你一顿,质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耀耀,他到现在都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但归根结底那是你们俩的事,我管不了这么多。”
“而且,你也把果果带到了我们身边。”凯温斯幽幽叹口气,“算了,我没有什么立场再对你说其他的重话,要骂也是耀耀来。”
伊珀安诺根本说不出话,他垂着头,泪大滴大滴落下。
愧疚、自责、难过、悲伤。
各种各样的消极情绪几欲将其淹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说得出这三个字,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谁。
可他当时别无选择,那些人对于这些无意间拼凑出了真相的实验员们的迫害愈发严重,许多人被折磨得非死即疯。
伊珀安诺当时的状态确实太差了,精神濒临崩溃,离疯也只有一步之遥,他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让罪孽被时间冲淡,不能再这般隐于黑暗。
可再伟大的事他也办不到。
伊珀安诺只能以此血肉之躯,保留下来他所知晓的真相。
他的意识大多被困于控制室中进入沉睡,也有少部分随着遗言发射,流落于茫茫宇宙。
机械狗只是其一。
这是伊珀安诺早就预料到的一个结果,只是那时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会以那种方式,阴差阳错地先一步回到妻女身边。
“早知道当时就再研究研究了……”伊珀安诺抹了把泪,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不然传来个一星半点的,也能知道他们过得到底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