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缓了缓,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佐伊直接打断:“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先别问,时间宝贵,我们废话少说,你听着吧。”
段皓白:“……”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啊,我母亲看不上他呗,那老东西过不去心上那道坎,觉得都是因为小五父亲才离开她的,都是屁话。”佐伊难得爆了粗口,但模样依旧优雅,风度不减半分,“她这辈子爱的只有自己,不然她成天优质alpha优质alpha的,我只能说她是个同A恋。”
段皓白:“……”
这个啊。
本人正是。
“当然,我不歧视这个,我觉着也挺好的,还不容易有孩子,我们家最好的结局就是断子绝孙。”像是生怕他误会一样,佐伊突兀地补充了这么一句,“我就是单纯看不惯我妈。”
段皓白麻木点头。
他已经习惯了这少爷神一阵鬼一阵了,淡定地表示让他继续。
瓦伦媞娜的苛责换来的是下人们的轻视,没人看得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少爷,哪怕他和瓦伦媞娜长得极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瑟兰提尔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干净的衣服,甚至被堆砌得有了几分贵气,看起来焕然一新。
可他的处境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依旧是那个肚皮空空的小小少年。
似乎从父亲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吃过饱饭。
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半夜溜进厨房将手伸向变凉发硬的面包,他们说他偷,骂他是贼。
瑟兰提尔与人沟通好像向来是有些问题的,哪怕沉默寡言在这个畸形的家已经是最正常的表现。
那时佐伊已经独立了出去,成天在外花天酒地,自己的住所都三天两头得不回,更别说这个他从小就排斥的地方。
瑟兰提尔被洗干净,套上了并不合身的华丽锦服。
提及此,佐伊说,像被硬穿了衣服的猴子。
段皓白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纯粹在发表意见。
他好像在致力给他还原一个最初的瑟兰提尔。
虽不知他目的为何,段皓白却听得心上不是滋味。
瑟兰提尔的这部分生活原剧情中并不存在。
人们习惯了主角的强大与无所不能,至于他在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前究竟都经历过怎样的磨难,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他只需要战无不胜,只需要浑身浴血地往前冲。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人在意。
他只是刀,只是枪。
是武器,是利刃。
是以满身伤痕换来的爽感。
却唯独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砍瓜切菜地斩杀敌人才会迎来满堂喝彩,至于他浑身是血地面对一地残肢时为什么总有片刻怔愣,不重要。
不重要,都不重要。
那蓝色眼眸要被染红,写满野心而并非悲悯。
那金色长发要像火,如同阳光灼热,变成他的标志之一。
段皓白突然意识到。
如果瑟兰提尔并未记忆错乱,在垃圾星上和他有那么几月时光,某天他再见到他或许真的只能在新闻报道。
他会比如今还要激进疯狂,毫无顾忌地掀翻整个体系,再以铁血手腕让所有人闭嘴,但付出的代价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沉重。
与此同时,他会越来越沉默。
没有人会再知道他最初目的是和平,也不会有人在意。
他改变,他激进,他疯狂。
不止挥刀向他人,自己更是千疮百孔。
时间一久他也会渐渐遗忘起点,被血麻木,就像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再然后他会被同化,被吞噬,被蚕食,成为那个多年后被书写于传说中的——铁血元帅。
那是剧情的期待,看客的目光。
主角的另类“光环”。
“所以啊。”佐伊说到此处,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似是在喃喃自语,“他真的受了很多苦,不管是你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他这个人,从来和享福两个字沾不上边……”
段皓白难受死了,刚想说两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佐伊就指着不远处的一扇门道:“呀,到了,就是这里。”
佐伊这人真的很神奇,上一句话还泫然欲泣,下一秒就能立马抽离。
段皓白自愧不如,心里还是止不住得泛酸发疼。
可也并非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终于从他人口中东拼西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他。
他啊。
离瑟兰提尔越来越近了。
一串钥匙出现在佐伊手中,他点了点门,抬起头,理所当然命令道:“去,给少爷开门。”
段皓白没多想,接过钥匙,三两步迈向前将手放在了门上,并未注意到佐伊略带防备的眼神,仿佛这里下一秒就会有蛇落下似的。
然而无事发生,段皓白轻而易举就将门给推开了。
他侧身假笑,做了个手势:“大少爷请吧。”
对于他的恭维,佐伊满意点头,孔雀一样仰起高傲的头颅,慢悠悠迈步进去。
“小五从家里搬走前一直在这儿住。”
屋内装饰很素,也没什么多余家具,似乎从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是很瑟兰提尔的风格,要走的时候人装个塑料袋就出发了。
瑟兰提尔差不多也离开十年了,房间却并不脏,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正敞着透气,米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阳光的照耀下尘埃轻轻漂浮着,给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感觉。
仿佛今晚又或者只是今天下午,就会有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将窗户打开晒太阳。
有人在维持现状,好像还盼着他回来。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佐伊打着哈欠懒散地补充道:“我母亲让做的,我的房间也是,经常有人打扫,挺干净的。”
甚至是言生离开前的那间屋子也都维持着原状。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也没有什么一定要说出口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