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似乎三岁多的小瑟兰提尔最想要的,也就是一个简单拥抱。
也正是那样一个执念,瑟兰提尔竟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他不想世界上还有孩子同儿时的他一样,没见过阳光,一早就失去双亲庇护。
更不愿看到那一双双稚嫩的眼眸中出现除却清澈之外的东西。
麻木和痛苦不该写在他们的脸上。
他想要和平。
他想要世界和平。
尽管这个想法,无论从哪个某角度来说都可笑到天真。
可瑟兰提尔还是会控制不住去想。
努力一下,挡在母亲前面,孩子就不会失去她温暖的臂弯。
再快一点,将少年从废墟里拉出来,他就还有自己的锦绣前程。
向前一步,将小女孩护在胸口,跑过战火,她也能顶天立地,成为可靠的大人。
于是,瑟兰提尔开始学着和他的主角一样。
“走啊。”
“去哪儿?”
“去拯救世界啊!”
那是段皓白曾经说过的话。
他记了二十几年。
清清楚楚。
拯救世界吧。
就怀揣着最幼稚、最纯粹的心,去拯救世界吧!
生命只是生命,不为其他,没有目的。
不知何时,那句话于瑟兰提尔而言,已然成为了信仰一般的存在。
从瑟兰提尔说那些话起,段皓白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哪怕是他的手覆到了自己脸颊,他也只是眸光微动,并不言语。
他很想说,一只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了就没了,反正又不是全瞎了。
不要你报仇,我们都不报仇,权当是他上了年纪,眼自己失了明。
在感受到瑟兰提尔言语间的无所畏惧时,段皓白简直怕得要命。
他甚至是想无理取闹地和他吵一架,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腔孤勇?能不能害怕一点?能不能多考虑自己几分?
能不能…能不能在做这些事之前多想想他……
他真的无法接受瑟兰提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但段皓白却又确确实实能够明白他的固执所在。
不止是伊珀安诺一条命。
那背后还有着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和本该灿烂鲜活的百般人生。
一张张笑脸,一双双眼眸。
他的责任,他的担当。
沉重如山。
瑟兰提尔的生命中,从不止一个他。
也不该只有一个他。
但……
“我不想骗你……”段皓白别过脸,不再看他,“我可能永远也没法理解你,我思想觉悟不够,我自私死了,我不想你去涉险,你会受伤,会流血,会疼,我不想让你疼……”
“所以我可能永远也没法理解你,我接受不了你为了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付出生命……”
段皓白字里行间具是复杂纠结,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他咬着牙说出反驳的话,灵魂却在与爱人的做法共鸣。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如此选择。
帮助他人,拯救生命,在那个鲜活肆意的少年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段皓白兀自说了一通,分明尽量是在客观角度同瑟兰提尔讲道理,他却总觉得己在凶他。
否定他的追求、他的认同,还有他的价值。
可是……
“瑟兰提尔。”段皓白声音发闷,近乎哀求,“我受不了的…你、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的反应完全在瑟兰提尔意料之中。
他知道段皓白在害怕什么。
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没关系,你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接受。”瑟兰提尔说,“只要你不拦我就好。”
段皓白沉默一瞬,十几秒后,这人嘴角多了抹苦笑,他摇着头说:“瑟兰提尔,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和你吵架,我们不吵,但我需要考虑,我需要时间……”
毕竟二三十年了,他都没能完全同自己和解,瑟兰提尔也不指望他因为这一两句话能想开。
于是瑟兰提尔点头:“嗯,好。”
段皓白长长舒出一口气,模样看来可算没那么紧绷了,但那点淡淡的愁,算是留在了俊逸眉眼间。
瑟兰提尔主动去拉他冰凉的手,而后揣进自己口袋:“我给你时间,那现在我们可以回家吗?”
段皓白怔愣结束,微微一笑,有些无奈道:“当然。”
两人开始返程,交谈的寻常絮语被风吹落,散在归途,滚了几滚复又被雪覆盖。
他们在白茫茫的雪地留下迹象一致的两串脚印。
“我觉得回去你需要再吃点药。”
“吃得多了脑子容易晕,这几天我感觉自己都没清醒过。”
“你在生病,很正常。”
“那最关键是我喝完药,你老是嫌苦,嘴都不让亲。”
“这不能作为你不吃药的借口。”
“这才是最大的理由!”
“生病……是不能接吻的。”
“哇,乱说,易感期的时候也没少亲,怎么一过去就不能了?唉,啥也不是,易感期那两天安慰安慰我而已,不然你才懒得亲我,我都习惯了,真的,哪次不是我主动……”
“段二白,看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