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的思绪随着他的话飘远了。
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寄明信片本来就是件小众的事,更何况随信附寄的是他所在地的花花草草。
“还有一年,他寄给我们的明信片是空的。”说到这里,瑟兰提尔笑了笑,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摇雪花,“是雪。他在上面写了,他热爱生活,喜欢喝热可可,也喜欢笑,和那些姓卡维恩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雪还在轻飘飘地下,挂在他长而卷曲的睫毛上。
“比起家人,我们更像是朋友。”
瑟兰提尔声音轻轻的,带上了那么几分似有若无的悲伤:“但之后几乎四年整,再也没人收到过他的只言片语,伊珀安诺生死不明。”
瑟兰提尔喃喃着,声音中不乏失落与自责:“我们找不到他……”
“几个月前那场常规作战结束返程时,裁决者号突然收到了他的简讯。”
提及此,瑟兰提尔眸中浮光点点,思绪不免回到了几个月前自己飞船事故那次。
此番作战算不上困难,到最后瑟兰提尔枪里的子弹却耗光了,他离那要撤离的首虫最近,当时想也不想,折断一旁的钢管便冲了出去。
一击毙命。
腥臭刺鼻的墨绿色血液溅了他一身,像细菌的呕吐物,液体从他不知何时划破的战斗服中滑了下去,连带着伤口也被感染。
此类首虫的血一般都有毒,副作用未知。
随行医护人员为瑟兰提尔提供了及时治疗,给他注射了解毒剂。
瑟兰提尔没什么感觉,转身上了战舰,预备返航。
这次行动结束,他将迎来至少一个月的休假,来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还要常规去接受心理医生的谈话。
虽然他并不认可此类行为,毕竟他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身心健康。
他的导师索来西元帅却一直看不惯他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出发前就对他一再叮嘱,甚至少见地对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冷了脸。
瑟兰提尔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临了遇见事还是冲在最前面。
裁决者号速度极快,穿越无数群星。
每当瑟兰提尔身处其间时,不免觉得自己也渺小起来。
起初的三五分钟,瑟兰提尔胃中翻涌,他有点想吐,但感觉并不强烈,像是有什么在冲撞。
见肉露骨的伤瑟兰提尔眉头都不皱一下,更别说这点不适。
他只当药效还没上来,想着再忍忍就过去了。
毕竟一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待到八九分钟,瑟兰提尔开始出现轻微耳鸣。
正当此时,裁决者号收到了一节简讯。
瑟兰提尔回忆着其内容,缓缓念出,渐渐同时空中那道颤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星历×年×月×日,我是第53届2158HQ11计划的一名研究员,伊珀安诺·卡维恩,我不知道这通短讯能否被外界所知,但仅以此终告我的一生。”
彼时瑟兰提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为了确定这不是假的,他抓过一旁的匕首就朝胳膊扎了下去。
疼得狠了,人也就清醒了。
这并非他的错觉。
裁决者号竟真的在茫茫宇宙中偶尔捕捉到了伊珀安诺的遗言。
段皓白听着,不觉瞪大了眼。
瑟兰提尔口中的时间……
是四年前。
还有。
伊珀安诺竟然是自己所在星球人才培养计划的研究员……
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得继续听瑟兰提尔讲下去,那些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信息的残缺,伊珀安诺竟也不知自己是如此残忍事件的帮凶。
待到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免陷入自责,再加上外界的施压与迫害,最后难免走了不归路。
……人体实验。
……强行将人和虫族进行结合。
绕是对痛苦司空见惯的段皓白,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却又并不奇怪,毕竟这就是那些人能做出来的事。
从始至终,瑟兰提尔的声音都很稳,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只知道播报的机器。
段皓白却察觉到他扯自己衣服一角的动作在微微发抖,他默默将他的手攥入掌心,以示安抚。
“如有人能得到这段音频,为了您着想,您可以选择就地销毁,或者将其转交给瑟兰提尔·卡维恩,他的常用通讯地址为××星球××路××号,他会保证您的安全。”
“告慰我的挚友,西奥多与瑟兰提尔,我不知道我将葬于何处,不必祭我,归根结底,我也是罪人。”
“最后,瑟兰提尔,如果可以,请帮我对一个叫赵耀的beta多多照顾一二,原本有机会,我是想你们见上一面的。”
“他说,哥,那是我爱人。”
伊珀安诺当时是个怎样的语气,段皓白无从得知,但瑟兰提尔的声音确实在微微发抖,冰蓝色的眸中也出现了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