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狗是伊珀安诺·卡维恩,却也不是。
它没能继承伊珀安诺的记忆,只遗传了其原体的部分情感,成了这么个特立独行的性格。
如此它才会执着于让段皓白救治重伤的瑟兰提尔,才会不觉靠近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却又胆怯见到自己生前的爱人。
对。
机械狗害怕赵耀,偶尔找果果玩的时候也会躲着他,但却总是耐不住,在角落里用一双豆豆眼偷偷观察。
瑟兰提尔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才意识到,那是伊珀安诺残留的愧疚与情感在隐隐作祟。
机械狗卡了快半个小时都没反应过来。
瑟兰提尔将冷掉的可可一口口喝掉,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同伊珀安诺这么相处了。
他是个不错的家人,也是个很好的朋友,性情温和,模样清俊。
如果能再多活几年,以他的能力,在科研方面定能做出不菲的成绩。
无论是公还是私,对于他的逝去,瑟兰提尔都是伤心的。
小光屏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精确的位置。
瑟兰提尔将纸杯投入对面垃圾箱中,拍了拍机械狗的脑袋,轻声说:“等我们走了,你就和赵耀他们一起生活吧,也许果果会很喜欢你这个新伙伴……”
“说实话,伊珀安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代你将真相告诉他,或许我们都不应该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
“段皓白,我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我们根本没有结婚,也不是什么夫夫,我们只是死对头,说实话你竟然没在事故中死掉,我很意外。”
“我其实不喜欢你,我讨厌你的触碰,你的每次靠近都让我感到恶心。”
“既然我已经想起来了,你也没了利用价值,我现在没有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我所要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比你重要。”
“你骗了我,却也救了我,我们两清了,就此一别两宽,你好自为之吧。”
“不、不要……!”
“咚”得一声后,段皓白从床上掉了下来,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含糊喊道:“……不能两清不能,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这个我没骗你,瑟兰提尔别走……!”
段皓白被摔懵了,十几秒后睁开眼,泪的缘故,视线多少有些模糊。
他晃了晃脑袋,还是发昏,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意识到刚刚一切都不过只是梦,方松了口气。
是梦……
是梦啊……
然而段皓白抹把泪,在屋内张望一圈,却并没有发现瑟兰提尔的身影。
他莫名心慌,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床头柜处什么东西晃了眼。
段皓白定睛一看——是瑟兰提尔的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仿佛被抛弃了一般。
……他的戒指?
怎么在这里?
段皓白一把抓过那银色圆环,眼中的慌乱如杂草丛生,心上是难以言喻的不安。
段皓白草草地套了衣服,头昏脑涨地就要往外赶,刚甩上卧室门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段皓白?”
声音是厨房传出来的,段皓白急急忙忙走过去,推开门发现瑟兰提尔像是在做饭。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他用汤勺轻搅了几下,头也不抬地问:“醒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段皓白立马黏过去,将脑袋放在他肩膀处,自然而然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没看见你,你怎么在做饭?”
瑟兰提尔回答:“刚刚出了趟门,粥是买的,我只是把它加热。”
段皓白哼声,胡搅蛮缠地撒娇:“你怎么不和我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你在休息,我怎么和你说?”瑟兰提尔无奈,“再说了,我能去哪儿?”
段皓白尚且处于低烧,嘴比脑子快,直接将心之所想脱口而出:“就离开啊……”
瑟兰提尔垂眸,掩去其中情绪晦暗不明,他默了几秒,轻轻拍了拍放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胳膊,安抚道:“走也带你一起。”
这个回答让段皓白感到安心,他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你怎么把戒指摘了?”
段皓白越说越委屈,开始念叨:“你明明说过,永远也不会摘的……”
瑟兰提尔给他看自己的手:“暂时戴不了了,痛。”
左手无名指上有已然结痂的牙印,露出的一点腕骨处也可见暧昧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简直惨不忍睹。
段皓白是心虚又心疼,在他指尖轻轻落下一吻,湿润滚烫。
瑟兰提尔转身,同他面对面,直直对上他眸中疼惜,伸出手轻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了一瞬恍惚。
段皓白脸颊发烫,人虽然恢复了理智,却也不见得多清醒,他轻轻蹭过瑟兰提尔掌心,语气愧疚:“对不起……”
瑟兰提尔摇头:“是我愿意的。”
无论是否恢复记忆。
无论清醒亦或迷糊。
段皓白眸中浮光点点,显然有所动容,他一把抱住瑟兰提尔蹭了又蹭,小声嘟囔:“老婆…老婆……好喜欢你啊……”
“汤还在锅上。”
“关了,不管它,我还难受……”段皓白臭不要脸地撒娇,“我难受,老婆……”
瑟兰提尔将他推开,脸颊一片绯红:“不行。”
段皓白委屈:“为什么……”
瑟兰提尔冰蓝色眼眸情绪复杂,段皓白读不出其中深意,但能察觉到他的动摇,于是又贴上去,开始示弱。
他知道瑟兰提尔吃软不吃硬,也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心软。
“你易感期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还有点低烧。”瑟兰提尔委婉道,“不能再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