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提尔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瞪了瞪眼缓神,面无表情地将某人横在他身上的胳膊拿开。
身侧人眉眼间具是餍足,睡得正沉。
瑟兰提尔下意识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随即轻皱起眉。
还有点烫。
但空气中的味道已经渐渐稀薄下来。
他的易感期大概已经过去了。
瑟兰提尔撑起身,期间扯到哪里,向来面无表情的脸色都崩了一瞬。
他缓了缓才慢吞吞坐起来,看见胳膊以及手腕处的牙印时眼神不觉凝了几秒。
……好多。
瑟兰提尔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冰蓝色眸中流露出零星无奈,而后揉了揉酸痛太阳穴。
他身体素质一向好,被折腾了几乎整整一星期,也没有说要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就是某人留的那些痕迹,没个三四天是别想消下去了。
瑟兰提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
室外不知何时下了雪,此刻停了,却已然将天地染色。
他一出门,冷气扑面而来,瑟兰提尔便又将围巾向上拢了拢,盖住大半张脸。
路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碎了一地白玉。
平时家里到中转站的路程步行也不过二十分钟左右。
下了雪,气温低,路打滑,再加上身体确实不太舒服,瑟兰提尔倒是没敢走快,半个小时才磨磨蹭蹭到修理铺前。
店门口是暂停营业的牌子,是期间瑟兰提尔抽空给罗奈德发的信息,让段皓白那俩小学徒给挂上的。
店铺钥匙瑟兰提尔也有。
可以说,只要是段皓白有的,他就都掰了一份给瑟兰提尔。
这方面,他从来没亏欠过瑟兰提尔什么,反倒总觉得自己给得不够多、不够好。
瑟兰提尔将卷帘门拉开,混着汽油味的尘土气息骤然袭来,他掩住口鼻,却还是没忍住咳了几声。
屋子没人住就老得特别快,不过几日无人理会,店内桌上便落了层薄薄的灰。
然此刻瑟兰提尔没有清扫的那个心情,也并不打算管,他径直去了二楼仓库。
机械狗正静静蜷缩在段皓白准备的那个狗窝上面,看样子处于休眠状态。
自从两人搬了家,机械狗就在店里住着,它是个很有想法的狗子,表示自己并不愿意打扰到段皓白夫夫二人生活。
他们都没想这么多,就这么把固执己见的机械狗留在了店内。
瑟兰提尔走上前,强行将其唤醒。
几分钟后,机械狗眨着小光屏上的豆豆眼,礼貌同瑟兰提尔打招呼:“下午好,瑟兰提尔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啊。
伊珀安诺·卡维恩。
瑟兰提尔抿着的嘴角处多了几分苦涩,微微点头,回应道:“下午好。”
机械狗摇摇尾巴四处张望了一圈,询问道:“二白同志呢?怎么没看见他?”
瑟兰提尔沉默了几秒后说:“还在休息。”
“真奇怪,二白同志从来不睡懒觉的。”机械狗原地动了动,“啊,他已经一周没有出现过了。”
想起这段时日的混乱荒唐,瑟兰提尔面色微变,生硬地转移话题:“嗯,今天只有我,愿意和我出去走走吗?”
机械狗两只豆豆眼立马弯成倒v,系统音中都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起伏:“瑟兰提尔先生,我很乐意!”
“感谢您的邀请,我们出发吧!”
一人一狗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星际之所以有冬假这种东西是有原因的。
冬季来临,大部分星球气候都恶劣,狂风暴雪是常态,简直是滴水成冰,能将人的骨头都冻住。
像如今这种只下了一层雪的平和天气,实在少见。
大部分店铺都还开着,有认识瑟兰提尔的小老板们还和他打了招呼,街上较往日倒是冷清了些。
机械狗耐不住寂寞,步行途中给瑟兰提尔讲了不少狗屎冷笑话。
瑟兰提尔偶尔看向它的目光复杂,反应却不大。
机械狗习惯了段皓白的冷嘲热讽和瑟兰提尔的沉默寡言,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反倒是很贴心地给出建议:“瑟兰提尔先生,或许您累了吗?我们可以买一杯热饮,然后到前面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瑟兰提尔接受了它的提议,捧了杯浓郁的热可可,于不远处长椅上落座。
他让店员额外加了些糖,味道比较甜。
瑟兰提尔抿了一口,突然道:“你以前请我喝过。”
机械狗以为他在开玩笑,摇摇尾巴:“瑟兰提尔先生,我是机械人,机械人是没有自己私人财产的,不过二白同志给我绑了卡,我可以用他的钱再请您一杯。”
感受着透过杯壁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源,瑟兰提尔沉默几秒,自顾自地又继续喃喃自语起来:“小时候我讨厌卡维恩家的所有人,包括你。”
机械狗听不懂他的话了,但煞有其事地跟着附和,提供情绪价值:“卡维恩吗?那个主星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请让我搜索其信息,和您一起讨厌……”
机械狗说罢,小光屏上开始滚动出一串串数字与字母。
瑟兰提尔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感受着味道醇厚的可可在口腔中化开,他默默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讨厌着整个卡维恩家的人,除了你。”
这句话说完后,瑟兰提尔就再次沉默下来。
机械狗渐渐卡壳,回应他话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主星…卡维恩家族…军部…计划、地址……”
而后,机械狗像是坏掉了一般,开始不断重复最后两个字,仿佛有什么执念。
瑟兰提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是那天凯温斯给他看果果做的挂件时趁机塞过来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部分意识在机械狗身上,位置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