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来这里就精神紧绷,还一惊一乍的……”
有不少玩家发出了埋怨的声音。
女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熬夜熬的猩红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鸟。
片刻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冲向窗户,风带着她满头乱糟糟的黑发向后甩去,她的身体却从窗户一跃而下。
“我想回家!”
她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在室内回荡,紧接着是落地后砰的一声巨响。
“砰——”
四周一片死寂。
树上的鸟被惊动,四散着飞走,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唯有重重的呼吸声。
谁都没料到熬过如此密集的两波NPC的恐怖袭击后还会有玩家在此刻平静的情况下精神崩溃,选择从窗户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已经活下去了,为什么会自杀?
顾韫眼睫微微抖了一下。
他偏头,手里还剩下的半个鸡蛋却再也吃不下去。
又是这种感觉。
生命在这里脆弱到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流逝消失。
他把鸡蛋放在桌面上,餐盘里还剩下油饼没有动。
齐策观察着顾韫的表情:“吃不下了?”
顾韫起身,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齐策有些欲言又止,随后还是嘱咐了一句:“你小心点。”
顾韫点头,皱着眉推门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讨论的声音被阻隔在了门内,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隐约也能够闻见楼下蔓延上来的血腥味。
顾韫对于这种味道是很敏感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于这种温热新鲜的血液流出的味道已经适应了,可浑身的细胞却还是在排斥着。
这种带有一点点遗憾的死亡,让他愈发觉得,生命的渺小。
他走进洗手间,快速打开水龙头,水龙头里冲出来冰凉的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将双手合拢,捧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泼向脸颊,脑子里的一片混沌才终于散去。
这里的一切,他们本就不该理所应当的接受,不是吗?
随时随地会发生的死亡事件,随时随地会因为恐怖袭击而精神失常的玩家,随时随地都会被操控的命运……
这些都不该出现的,这已经是违背了大多观念的。
难道因为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必须要理所当然,逆来顺受的接受这一切吗?
顾韫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不接受!
生命包括任何选择都该他们自己掌握,而不是被一个破烂恐怖世界,被一条荒谬的铁路桥牵制着!
他内心再也压抑不住,开始蔓延出无数阴暗的想法……
水流从脸颊滴落下去,落在了面前的洗手池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空气中一道慢慢蠕动的声响突然变得很清晰。
顾韫抬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的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能够清晰的看见水流从脸颊落下,顺着脖颈滑进衣内。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这才借着镜子,观察起四周来。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内一共有四间独立的洗手间,旁边挤着一方狭小的拖把池,里面蜿蜒出黄黑色的污水,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不知哪里传来蠕动的声响,但总之,是类似什么东西搅拌着水面,带起水花后拍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是这四间独立的洗手间中其中一个发出来的声响。
顾韫没动,只是眼珠子缓慢地移动着。
他感知到了这间房内流动的危险气息。
在准备转身从门口离开的时候,背后的大门倏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室内的光线被剥夺,仅剩角落一扇灰色的窗户透进点点光亮。
四周蠕动的声响愈发强烈,在耳边搅拌缠绵着。
顾韫搭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乱糟糟的响动,已经不再是那轻微的蠕动了,夹杂着被风吹动后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轻轻撞在门上的声响。
“砰…砰……砰……”
还有干枯的指甲和木质面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吱嘎……”
顾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跑到门口,伸手按动着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沉重。
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他才这样想,就听见门缝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门被彻底锁死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洗手池的方向还时不时传来水滴声。
背后,一扇门内飘出微弱的呼唤。
“救救我…”
“我有钥匙,我能带你出去…救救我……”
声音沙哑的犹如一片干枯的树皮般,嘶哑沧桑。
顾韫扭头,看向四间一模一样的卫生间,每一间内都传来一样的声响。
他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
如果没选对,背后的狭小隔间内等着自己的是怎样的恐怖袭击……
盲盒游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