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诗的日子久了,两人之间的“诗”也越来越不像诗了。
最开始还讲究些格律对仗,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大白话。
沈知予写“今天御膳房的红烧鱼咸了”
谢云笺回“那你别吃”
沈知予又写“不吃饿”
谢云笺再回“那少吃”
一来一往,像两个坐在隔壁唠家常的人,只是中间隔了重重宫墙。
有一日,沈知予收到谢云笺的诗,打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今日皇后娘娘宫里的猫跑到静云轩来了,在我窗台上睡了一下午。
沈知予看了,提笔回:
猫都比你自在。它想去哪就去哪。
写完觉得这话有些伤感的味道,又添了一句:
什么颜色的?
谢云笺回:
橘色的,很胖。睡醒还看了我一眼,像是嫌我占了它的地方。
沈知予对着这张纸笺笑了半天。云袖在旁边看着,觉得娘娘最近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又有一日,谢云笺写:
碧桃今日做了一道桂花糕,比御膳房的好吃。她说改日多做些,给昭阳殿送去。
沈知予回:
碧桃比你有良心。你什么时候给我做?
谢云笺收到的时候,耳尖红了一下。她提笔回:
等我学会了再说。
沈知予看了,笑着摇了摇头,在纸笺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那你学快点。
谢云笺回:
急什么。
沈知予又写:
怕你还没学会,桂花就谢了。
谢云笺回:
那就等明年。
沈知予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明年。她们还有明年。她把这四个字读了又读,然后把纸笺折好,收进匣子里。
有一日,沈知予写:
今日内务府送了新茶来,说是江南的明前龙井。我尝了一口,想起你说江南的茶不是这个味。
谢云笺回:
江南的茶要配江南的水。宫里的水太硬,泡不出那个味道。
沈知予回: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人从江南运水来。
谢云笺回:
不用。茶是茶,水是水。我想念的不是茶。
沈知予收到这张纸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她想念的不是茶。那是水吗?不。那是江南,是自由,是从前的自己。
沈知予不敢问。她只是把纸笺收好,回了一句:
我懂。
谢云笺收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就红了眼眶。我懂。两个字,比什么诗都重。
有一日,谢云笺写:
今日路过御花园,听见几个宫女在议论你。
说沈贵妃今日穿的衣裳好看,像画里的人。
沈知予笑了,提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