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你想走的那条路。”莱瑞娅直视他的眼睛,“不加入食死徒。不追随神秘人。不在黑暗中寻求认可。不把才华用在制造更多伤痕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却更锋利:“你会吗?”
巴蒂的表情在阴影中剧烈变化。莱瑞娅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理智与疯狂的拉扯,渴望被爱与对爱的不信任,对她这个存在的执着。
“你觉得我会和雷尔一样当食死徒?别傻了,莱尔,我并没有,你的猜测是毫无根据的。”
“我知道我不该,”莱瑞娅捂住自己的脸,“但是这些日子里,我的心总是惶恐而不安,我快不认识我了!”
“你说你和他断绝关系,但事实上是他永远是你同胞的弟弟,你对他的爱其实并没有减少!我也是啊,他是我的朋友,而我也不是因为他是食死徒才和他交好的!”
“你说我毫无根据,我也不是认定了你就是一个食死徒,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你是危险的,我离你越近就陷得越深……”
“别犯傻!你扪心自问,如果我是一个表里如一的谦谦君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莱瑞娅激动道,“我?我没有喜——”
巴蒂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的心?莱尔,我可以向你承认我的心——我爱你!难道是我们的羁绊不够深吗?当年沙菲克庄园的男孩是我,这么些年来知道你真实一面的是我,你骨子里何尝不是渴望这种危险的,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根本不会爱我!”
“你明知道答案。”最后,巴蒂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平静,“我不能为你改变。就像你不能为我放弃守护那些……‘不该守护的人’。”
“我教你,也不可以吗?你那么聪明,一定一教就会……”她觉得她此刻绝望又卑微,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看见了我,这次我不愿意骗你。”他向上弯了弯唇角,但她觉得他仿佛心里的堤防一下子被击垮了,“我可以学,只不过可能学不会。但是……”
他猛地拉起左边的衣袖。
下面只有苍白的皮肤。
“那么,”莱瑞娅颤着声说,“这个吻就没有意义。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互相索取温度,仅此而已。”
她转身,举起魔杖继续巡逻路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巴蒂站在原地几秒,然后快步跟上。两人再次恢复级长搭档的合理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像永远改变了。
剩余巡逻在沉默中完成。
巴蒂没有再看她:“下周的巡逻,我会申请调换搭档。就说……‘避免级长间关系影响判断’。”
“好。”莱瑞娅点头。
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确实……喜欢你。以我的方式。这改变不了什么,但它是真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莱瑞娅独自站着。
她抬手触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薄荷与绝望的温度。然后她第一次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握在手心——银质的边缘硌着掌纹,带来清醒的痛感。
他不会改变。这个结论像一块冰沉入胃里。
但莱瑞娅同时也确认了另一点:他尚未完全坠入黑暗。那个吻里的颤抖,那个关于父亲的痛苦,那个问她“恶心吗”时的防御姿态……
至于她自己……
莱瑞娅深吸一口寒冷的夜气,重新戴上项链,走回拉文克劳塔楼。
青铜门环问:“什么是比黑暗更可怕的?”
莱瑞娅轻声回答:“自欺欺人。”
门开了。公共休息室内壁炉余烬未熄。她悄悄回到宿舍,两个好友已经睡熟了。她靠在窗台上。窗映出她的脸,苍白,渺小;愚蠢,空虚。然而是孤独的。
是的,莱瑞娅·布莱克,承认你的心:你被那个男巫牵动着心神。
如果那真的可以算是喜欢。
想象我们真的感受过。
然而生活的戏剧化是不健康的。像我们这样生长在大家族中的人,先读到爱情小说,后才明晓爱;先知道纯种人的优越,后才接触到许多优秀的麻种巫师;先听到家训,后才发觉早已背负上所谓的家族使命。我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人为的戏剧,因而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限。
我以为我可以做一块磐石,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你却一次次看见坚硬之下的脆弱,理性背后的疯狂。
你生来就有这种能力,就像拥有拿到十二门证书的能力一样理所应当。就像你本来就是我。
也许像你说的,我渴望危险。
联系我们的不是渴望而是欺骗。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如此渴望你,小巴蒂·克劳奇,我固执地接近欢乐,也固执地偏爱痛苦。
渴望你,偏爱你。像是苏格兰高地上的风与石,纠缠着,呼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