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天,空气里带上苏格兰高地秋天的寒意。莱瑞娅在城堡大门内侧与小巴蒂·克劳奇汇合时,立刻察觉他的异常。
巴蒂依然穿着笔挺的校袍,级长徽章闪闪发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挂上完美假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沉默地走过门厅,穿过庭院。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魔杖尖的荧光闪烁照亮前路。莱瑞娅也乐得不说话,她的心情自从开学后就没好过。
巡逻进行到一半,巴蒂忽然停下,盯着一扇沉重的门。
“他今天来信了。”巴蒂的声音在昏暗走廊里显得格外冰冷,“我父亲。”
莱瑞娅没说话,等待下文。
“两行字。”巴蒂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却毫无笑意,“第一行:保持成绩,勿惹麻烦。第二行:最近魔法法律执行司事情很多,无要紧事不必频繁来信。”
他转过身,魔杖的光照亮他过分苍白的脸,雾蓝色眼睛里翻涌着莱瑞娅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惯常的狂热或讥诮,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阴郁。
“我上周的古代如尼文O.W.Ls模拟测验,”巴蒂继续说,语速很快,像在强迫自己陈述,“我故意考差了。我想看看他会怎么想。”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他没有。他甚至没看测验成绩单。闪闪说,他连拆都没拆霍格沃茨的信件,直接让助理归档了。”
莱瑞娅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巴蒂今日异常的原因——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掌控一切的小巴蒂·克劳奇,在用一种孩子气的方式测试父亲是否在乎他。而测试的结果,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冰冷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莱瑞娅轻声问。
“因为你也一样。”巴蒂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合礼仪,“你离家出走,你选择唐克斯家……不也是在测试吗?测试你的父母会不会追出来,测试那个弟弟会不会回头。”
莱瑞娅的呼吸微滞。他说中了某个她不愿承认的部分。
“我们是一样的,莱瑞娅。”巴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的嘶嘶声,“被家族期待勒住脖子,被‘应该成为的样子’困住,不得不用完美表象掩盖里面的……空洞。”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停在毫厘之处:“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父亲想要一个完美的儿子——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未来从政延续克劳奇家的‘正义’名声。而我可以演给他看,演得比真的还真。但他连看都不看。
“我现在发觉我也没那么恨他。我是渴望他。我渴望他能看。”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却让人心头发寒:“今晚,我只觉得很累。演给瞎子看的戏,最累。”
莱瑞娅沉默良久。她的心好像一个月以来突然获得了平静。
“我母亲,”她忽然开口,“虽然家里把我除名了,但是雷古勒斯告诉我,她在家族挂毯前,举起魔杖又放下。”
巴蒂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一个还能勉强维持体面的女儿’。”莱瑞娅继续说,“就像我不知道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是真的相信纯血至上和所谓的泥巴种应该被清除,还是因为……那是家族为他指的唯一的路。”
她抬起眼,直视巴蒂:“我们都一样。在寻找某种确认——确认自己值得被看见,被选择,而不是被安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不该打开的门。
巴蒂的眼神变了。那层阴郁的冰壳碎裂,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更混乱的东西。他向前一步,这一次真的触碰到了她的脸——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你看见我了。”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奇迹,“从沙菲克庄园开始,你就看见真正的我。不是克劳奇家的儿子,不是模范学生,是那个……想烧掉一切的人。”
莱瑞娅没有后退。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暗,也许是因为他眼中的脆弱太过真实,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在那片孤独的寒冷里太久了。
“你也看见我了。”她说,“不是布莱克家的女儿,不是完美的级长,是那个……想守护却总在失去的人。”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绝望力度的、近乎掠夺的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黑暗想吞噬唯一的光。莱瑞娅能尝到他唇间残留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手指插入她发间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混乱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清晰的冷杉木味。
她没有推开。
但也没有回应。
三秒,五秒,或许更久。莱瑞娅闭上眼睛,让这一刻发生——让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走廊里,用错误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然后她向后退开,动作冷静得近乎残忍。
巴蒂的手悬在空中,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警醒,然后是熟悉的防御性讥诮:“怎么,后悔了?还是觉得……恶心?”
莱瑞娅擦了下嘴唇,鸦黑眼眸在魔杖光下清澈如镜。
“巴蒂·克劳奇,”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平稳,“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如果喜欢,”莱瑞娅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那么你会愿意为了我……改变吗?”
她向前一步,这次换她逼近他。
“改变什么?”巴蒂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