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阮灵溪显得笨拙了不少,繁复的王妃服饰,完全不如便衣简装利落,害得她在攀树上墙的瞬间,衣裳扯到了槐树的枝杈,外层那件价值不菲的纱衣就这样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阮灵溪心疼的同时,庆幸里面的襦裙完好无损,她将耷拉飘着的那一块纱衣撕掉后,跳进了院子里。
每次行刺杀任务之前,阮灵溪都会提前去打探现场情况,所以,她对周宅的布局了如指掌,撇去那些微不足道毫无价值的院落后,能够让云栖大费周章的地点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
躲过巡夜的家丁,阮灵溪一路飞檐走壁,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云栖的身影。
云栖大大方方地进了一间屋子……
阮灵溪跳上那间屋子的房顶,掀开屋瓦,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云栖和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相对而坐,从那两人的神情上来看,颇有种老朋友反目成仇后又不得不再次相见的提防戒备。
“为你们父亲报仇的机会来了。”云栖说。
听到“你们父亲”几个字,房顶上的阮灵溪的心里一咯噔,瞬间猜出了这两个男子便是周阜安的儿子,也就是周立的哥哥。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开始快速地转动着,一连串的疑问接连而出:云栖刚才说的是报仇?找谁报仇?难道是她?不对,云栖不可能害她,难道是萧匀?
她来不及多想,屏息凝神地继续听着几人的对话。
云栖从身上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东西潇洒地往桌子上一拍,而后推给两人,“把这些背熟了。”
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男子面带困惑地拿起包裹,打开后是一份密卷,旁边的弟弟凑过来一起看,两个人飞快地扫了一遍,没有半分犹豫地将密卷往云栖面前一放。
“这里面说的金矿一事,家父生前毫不知情,并且家父遇难是因为陷入了党争,与此事并无关系,你想利用我们父子达成你们的目的,我们周家绝对不会配合。”
“就当知道这件事不就好了?”云栖说,“你们也明白,你们父亲是栽在了党争上,他昔日极力反对的一派,如今已经登基成了天子,你们还想着报仇,能如愿吗?也许哪一天他连你们都不留了。”
周阜安的两个儿子立时面面相觑。
阮灵溪更是大脑翁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差点从房顶上掉下来:萧匀果真欺骗了她,原以为杀的是奸贪的脏官,为民除害,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党争博弈中被人借力的一枚棋子。
“想报仇,就免不了要用些手段,只要结果达成了,又何须计较过程呢?你们心心念念地筹谋了好几年,到头来又做成了什么?”
许是这几句话伤了两人的自尊心,两人脸色青白,年小的男子更是冷哼一声,拍桌而起,“明明是你夜半闯入我家府宅亲手杀死我父亲,我现在就能动手取你性命,为家父讨还血债。”
阮灵溪捏紧了瓦片,明明杀了周阜安的是她,她实在想不通云栖为什么要替她顶罪,怕他们对无辜的云栖下手,她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心,她要冲进这间只有三个人的屋子,明明白白地告诉周阜安的两个儿子,杀死你们父亲的人是我,你们要的头就从我的脖子上取……
云栖几乎是在拍桌声响起的同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另一个男子眼疾手快将弟弟拦了下来,“二弟,先别冲动,擒贼先擒王。”
“我只不过是执行上头命令的一个杀手而已,杀了我当然轻而易举,可真正的主谋在后面呢,不过嘛……就凭你们这循规蹈矩的报仇法子,再给你们十年时间,这仇照样报不成。”云栖说。
话刚落,阮灵溪已经破门而入,挡在了云栖的身前。
屋子里的三个人望着忽然出现的身影,各自愣在原地,兄弟两个扫过阮灵溪的装束,不约而同地问:“你是谁,胆敢擅闯我家府宅……”
阮灵溪心虚地嗤笑一声,尽可能傲慢而又不屑地看着两人,“是我杀了周阜安,你们要想报仇就来找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听闻云栖带了责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阮灵溪正要开口,忽然后背一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门外。
她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跌倒在院子里,后背的骨头被震碎了般的疼痛,令她半天缓不过来劲,等再抬眼的时候,房间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云栖你敢竟然打我?”阮灵溪一边愤恨地念叨着,一边艰难地爬起来,勉强站稳了身子,云栖也从屋子里出来了,那两个人并没有跟着出来。
云栖过来扶着阮灵溪,小声道:“姐姐,什么都别问,先跟我出府。”
还是从来处返回,只是这次,阮灵溪的动作更笨了,她刚要施展功夫,后背上的闷痛硬生生将她拽回原地,云栖心疼而又歉疚地将她生拉硬拽上了墙。
云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为刚才的一巴掌向阮灵溪道歉,其他事一概绝口不提,阮灵溪将她絮絮叨叨的道歉撇到了一边,开门见山地问起她进入周府的目的,云栖支吾着半天,眼看快要王府了,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赵文奂安排你做这些的?”阮灵溪有些不耐烦地问。
云栖嗫嚅半天,“……是。”眼见姐姐重重吐出一口郁闷的气,她急忙道:“姐姐,要不你还是去问王爷吧。”
望着云栖胆怯的模样,阮灵溪自知有些事情云栖也是有口难言,便不再为难她了。
进了王府后,阮灵溪猜出赵文奂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她带着一肚子幽怨的气回了卧房,她实在不满赵文奂越过她去使唤她好不容易重逢的妹妹,更不满的是,有关报仇的一切,他总要把她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