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阮灵溪在半路拦下了为赵文锐送饭的火头军,抢了食盒,自己提了送过去。
大夫刚给赵文锐换完药,正在包扎伤口,赵文锐对于她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抽着嘴角说:“你竟然还敢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阮灵溪全然无视他的话,她放下食盒,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帐里的布局,“真是奢靡,不像是行军征战的沙场,倒像是将京城里的王府搬过来了一样,花费不少吧?”
赵文锐狠狠瞪着她,“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
阮灵溪指着带过来的食盒,“经了我的手,敢吃吗?”见赵文锐正暗自思量,她又故意挑衅,“也对,如果连我带过来的东西都不敢碰,明天上阵杀敌,岂不是要跟受惊的老鼠一样畏首畏尾的。”
“你会这么好心专门给我送饭?谁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眼见赵文锐目光沉沉,一向凉薄算计的双眼里写满了怀疑,阮灵溪忽然露出一抹温婉和善的笑。
这一笑,赵文锐更猜不透了,他烦躁地摆摆手,对大夫说:“行了行了,赶紧退下吧。”
阮灵溪一直看着大夫出了帐门,这才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后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如果是因为昭王,还请你宽宏大量,不要与我计较,如果还有别的,不妨直接跟我说,免得我稀里糊涂……”
赵文锐冷哼一声。
阮灵溪:“我现在说这些,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因为你是文奂的弟弟,而你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你六哥身为军中主帅,治军领兵的手段谁不信服,主攻的任务除了他没人能胜任,等这场战事结束,不管是军中声望还是陛下的看重,都是别人比不了的,你们兄弟两人一外一内,同心协力,为陛下分忧,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之间起了隔阂,更不想让自己随时活在丢掉性命的惶恐里。”
一番话落,阮灵溪叹了一口忧伤的气,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一一斟满后,她递给赵文锐一杯,赵文锐并没有去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杯中酒,“我怎么知道这酒有没有下毒。”
阮灵溪也不辩解,默默收回酒,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掉的杯子递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知道你一向疑心重,换谁都能理解,毕竟身在皇家,想要你性命的人不计其数,这点光是看你六哥那边,我就见得太多了。”
见赵文锐略有些心虚,她站起身,“反正该讲的我都讲清楚了,我是很真诚地想跟你和解,信不信随你咯。”
从信王的营帐出来后不久,便看到信王朝赵文奂的帅帐去了,两个多时辰过去,在外面徘徊的阮灵溪看到了一身戎装,行色匆匆的谢如风,猜出军中的作战安排已经定下来了,她忙叫住谢如风。
“这次出战的计划能跟我透露透露吗?”
“夫人,殿下已经吩咐你在营帐中休息,不必参与这次战事。”
“放心,我不掺和这些,就单纯听听,心里有个底就行。”
谢如风犹豫片刻,四下里看看,见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后,才低声将方才的安排匆匆说给她听。
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孙貌和谢如风带领一部分兵力在今天夜里渡河,悄悄深入敌后,切断北朔的粮草运输队伍,同时于背后牵制,赵文奂则是带领部分人马,在明天正午从正面发起主攻。
如今赵文锐来了军营,仗着手里有陛下的诏令,执意占了主攻的位置,并重新打乱作战安排,赵文奂代替谢如风的位置,同孙貌一起在今天夜里行动,而谢如风则落了个留守大营,与昭王一起坐守后方看家的清闲差事。
阮灵溪听完,嘴角快要压不住了,在她看来,正面出战凶险万分,赵文奂这一去,反而让她放心不下,后方的牵制同样关键,赵文奂也不算大材小用。
谢如风却笑不出来,“信王殿下只粗略读过几本兵书,嘴巴上谈起来滔滔不绝,可是却没什么实战经验,只怕这次出战会坏在他手上。”
“唉,”谢如风继续说:“陛下有意制衡凌王殿下,所以派了信王来一同管理军营,往常商议军情的时候,不管大小将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如今营里有了两位地位相等的主帅,谁都不敢再开口说话了,生怕说错一句话,得罪了其中哪位……”
“放心,”阮灵溪说,“你跟了赵文奂这么久,还不相信他的安排?如果信王真有误事的可能,他才不会由他这样胡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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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灵溪来到赵文奂的营帐,她要赶在他出发前再见他一面,可进来后,才发现赵文锐也在这里。
赵文锐站在舆图旁,见她进来,眉目一挑,“六嫂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六哥,军情如此紧要的时候,还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六哥身边……”
阮灵溪端出一副温和得体的浅笑模样,“若论在意,我对你六哥,恐怕还不及你对他的万分之一。”
赵文锐微顿,很快便如往常一般笑着,“我和六哥是亲兄弟,弟弟自然要事事多留意哥哥几分。”他指着凳子,“六嫂请坐。”
赵文奂正垂头写给留营守帐的昭王的手令,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他头也不抬道:“你们两个今天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