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妙挑起裴悦猎杀的兔子看了眼,抿嘴遗憾地点头:“是啊,你在虐待它。”
“嗯?”
“其实箭术或世上任何一击毙命的招式,都是在贯彻杀生不虐生。郡主,你没有一击毙命,对它必死的结局来说,就是在虐杀。”
裴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妙,听她继续道:“总之,你若没有想要的彩头,就不必胡乱猎杀了,这两日我教你箭术——若你有想要的彩头,那我会尽力替你夺下,你还是以精准为重吧。”
有旁边的女娘打圆场道:“妙娘说话直,郡主别介意。妙娘她虽然擅长箭术,围猎也总是榜上有名,但其实她并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围猎。”
“没有意义的围猎?”
“意思就是,我若为了彩头去杀生,倒也算是有目的,但若我只是为了没有意义的名头去猎杀……那它们死得也太冤了。”
裴悦思索了一下,失笑道:“虽说万物有灵,但若真的将万物都赋予灵,我们就该举步维艰,只适合遁入空门了。”
她示意看向马下的小草和围着木桩的大树,被践踏的草木和刮伤的树皮,也都是万物的范畴。
“话虽如此,但百兽不同,它们有眼睛,好似和我们一般的眼睛。”纪妙转而言道,“总之,我不接受你那种毫无目的性的虐杀,哪怕是要精炼箭术,也先用死物做靶子吧。”
裴悦一顿,笑着对她点头:“明白了,那就劳烦妙娘教授我了。”
众人正想劝纪妙说话客气点,再打打圆场别让郡主真的生气,但没想到郡主反而心情不错,轻易接受了那不客气的提议。
“我看你成了一半。”周家五娘离开前凑近纪妙,低声祝贺道,“郡主对你印象不错。”
纪妙看了眼拉弓的裴悦:“随便,我又不是为了讨好她才这么干的。”
“你不会……真的只是不希望她胡乱猎杀百兽吧?”
“一半一半吧。”纪妙对她们挥手,“那就待会儿营地见。”
精炼箭术的进展其实不太顺利,裴悦已有武学基础,也就有自己的思考习惯,潜意识只想着先射中再说,每当动手的时候都是箭先行。
而纪妙于箭术上有天赋,轻易就能学会的东西,要想教别人就更难些,她又不是会嚼碎技巧的类型。
地上果子已经烂了满地,但没有几颗是正中果核的。
裴悦都开始有久违的挫败感。
“你大概从不在意精准。”纪妙从树上拔出一颗被贯穿,破了一半果肉的果子。
重刀和脂红雨丝针,都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击毙命,重在力量的使用,都没有特别要求过精准度。
裴悦对她笑笑。
“算了,回营地吧,也快晚宴了。”
一路上纪妙都眉头紧锁,在说些关于射箭的注意,尤其是眼力,只有眼睛够利,判断时够干脆,才能抓住一闪而逝的时机。
“你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才喜欢射箭?”
纪妙听着裴悦的问话,反而摇了摇头,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对裴悦笑道:“我喜欢射箭的原因其实和你二兄一样,不是很体面。”
和我二兄一样。裴悦捏紧缰绳,对她点头,咽下了顶在咽喉的苦涩。
日落之前营地已经热闹起来,点燃的篝火被欢笑声围绕着,还有更小一些的女娘在撒欢跑跳。
“郡主回来了。”阿兰早就等在原地,连忙伸手接裴悦下马,一边道,“刚刚郡公找您。”
“找我?”裴悦下意识皱眉。
“不过刚刚郡公又说不必了,只是提醒你去看看彩头。”
裴悦心里一突,莫名生出不详的预感。她对纪妙打了个招呼,往众人围着的木牌而去。
末位彩头是一块不知道来自谁的玉佩,正挂在那,散发着柔润光泽;次名的彩头则是一根马鞭,皮质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最抢眼的是头名的彩头——一把刀。
一把上等玄铁打造的重刀,却平平无奇,既没有漂亮镌刻也没有华丽刀柄。只是红布绕柄,其上的绣纹栩栩如生,是岭南的鸦雀衔虫喂雏鸟的图案。
有人不明所以:“虽是上等玄铁,但这刀也太寻常了些,竟然比得过美玉和大师制鞭?”
“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这刀是谁的吗?”
“谁的?”
“郡公说,这可是江湖十侠中唯一的女侠裴红刀的。”
“什么?裴红刀?她不是通缉犯了吗?”
“那又如何,江湖客哪个不被通缉,她能值金万两,就更说明她有分量。”
“话虽如此……”
“不过你我就别想了,今年围猎郡公在,头筹必然是他的,就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看而已。”
“这倒是,谁能从箭无虚发的郡公手中赢下这刀。”
纪妙也走到了这里,她看了眼那彩头,兴趣欠缺,倒是注意到了裴悦的斗志:“怎么,你想要这把刀?你喜欢裴红刀?”
裴悦自然看得出红刀是诱饵。她对纪妙颔首,没再多说,只拉住阿兰问:“池曜呢?”